他將信紙仔細摺好,裝進信封,貼上郵票,明天一早,他就趕到學校郵局,將信投進那個墨綠色的郵筒。
剩下的,真的只能交給時間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祁同偉就揣著那封厚厚的信出了門。
清晨的校園很安靜,只有幾個晨練的人在慢跑,樹上的知了還沒開始聒噪,他打算趕在郵局剛開門時就把信寄出,或許能快上半天。
走到通往西門的林蔭道岔路口時,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食堂方向走來,手裡還拿著兩個熱氣騰騰的包子,那人是金翔。
金翔笑著打招呼:“喲,同偉,這麼早,去圖書館搶位置也不用這麼拼吧?”。
祁同偉熱情回應道:“師兄,你也這麼早啊!”
“這是……寄信去家裡?”金翔走近了看到祁同偉臉上那掩飾不住的疲憊,又見他手裡那封貼著郵票的信。
祁同偉勉強笑了笑:“不是家裡,是……給一個朋友的。”
他沒說女朋友,覺得此刻這個詞說出來都有些沉重。
金翔是聰明人,看祁同偉這副心事重重、一大早就急著寄信的樣子,又聯想到他這幾天拼命的勁頭,心裡猜到了七八分。
他咬了口包子,含糊地說:“朋友?是……漢東那邊的?”
祁同偉本不想多說,但或許是連日來的壓力,或許是金翔一首以來表現的友善,也或許是他此刻真的需要一個人說說話。
他沉默了一下,看著路邊在晨光中舒展的梧桐樹葉,低聲說:“嗯,漢東的,是我女朋友……”
金翔馬上就明白了,他三兩口把包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很自然地攬過祁同偉的肩膀,朝著西門外的郵局方向慢慢走去。
“懂了!對方家裡怎麼樣?”金翔問得隨意。
祁同偉回答道:“她父親……是漢東省檢察院的副檢察長,還當過副市長。”
“嚯!”金翔挑了挑眉,轉頭仔細看了祁同偉一眼,眼裡閃過一絲瞭然,“高幹子弟啊!那她家裡對你……”
祁同偉苦笑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
“明白了。”金翔嘆了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過來人的感慨,“同偉,咱們師兄弟,我說幾句實在話,你可能不愛聽,但都是為你好。”
“師兄你說。”祁同偉看著他。
“愛情這東西,美好金貴,也脆弱。尤其是在北京這種地方,沒有根基,沒有事業打底,愛情就像沙上建塔,看著漂亮,一陣風浪就塌了。”
金翔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帶著一種現實的冷峻。
“你現在最該做的,就是抓住孟老師給你的機會,做出成績,讓孟老師更看重你。以後畢業憑著人大的牌子,孟老師的推薦,進個好單位完全沒問題。”
“把事業做起來,到時候你不用愁沒有好姑娘,等你有了自己的分量,站穩了腳跟,你今天擔心的這些問題,就都不是問題了。”
祁同偉默然,金翔的話,像錐子一樣,扎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隱憂,道理他都懂,只是還在心裡擰巴。
“我明白,師兄!高幹家庭,最看重實際,婚姻也好,關係也罷,都是政治資源整合,各取所需,古今中外從沒有變過,這就是現實······”
說話間,兩人己經走到了郵局門口,綠色的郵筒靜靜地立在晨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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