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號,正好是陳陽來信說到單位報到的日子。
陳陽在上一封簡短的回信裡說,她訂票了,就是那天到北京,祁同偉還回信說要去車站接她。
現在孟老師說,三十號上午開彙報會,他去接陳陽,就要錯過彙報,去參加彙報,就要和陳陽爽約,時間上完全衝突。
一邊是導師的器重和難得的機遇,一邊是他的戀人,是她初到北京,最需要支援和陪伴的時刻。
孟行雲察覺到了他瞬間的神色變化,停下話頭,看著他:“怎麼?那天有事?”
祁同偉張了張嘴,想說能不能請假,我接個人再去行不行。
但想到這份報告背後自己付出的心血,還有這個彙報機會的珍貴,他必須抓住一切向上機會的現實,那些話,全都哽在了喉嚨裡。
如果他此時為了陳陽,放棄這個彙報,孟行雲會怎麼看他,課題組其他人會怎麼看他,他自己……真的甘心嗎?
短短幾秒鐘,無數念頭在他腦中翻滾碰撞。
最終,他垂下眼簾,掩飾住眼中劇烈的掙扎,聲音有些發乾:“沒事,老師,我一定好好準備。”
“嗯,那就好,這是你第一次在部委領導面前亮相,要重視。”
孟行雲的話己經非常明顯了,這是給他祁同偉鋪路的機會,非常看好他。
“是。”祁同偉低聲應道,孟行雲滿意的回了辦公室。
祁同偉出了教研室,站在空曠的走廊裡,有一瞬間的恍惚。
傍晚的陽光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他孤零零的影子,空氣裡浮動著細小塵埃,在光柱中無聲飛舞。
車站是去不了了,讓陳陽改簽,他彙報完了再去?
這個念頭一閃就被他否定了,報到日期是單位定的,不是她一個新人能隨意更改的。
就說“我的導師很看重我,讓我去做彙報,這對我未來很重要”,陳陽會理解的,她一首那麼明事理,她是幹部家庭出身,更能明白在部委領導面前彙報的意義。
可另一個聲音在心底微弱地反駁:理解,和接受,是兩回事。
祁同偉感到一陣心煩意亂,他用力揉了揉眉心,彷彿要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揉碎。
他渴望立刻聽到陳陽的聲音,哪怕只是聽她說一句“我知道了,你忙你的”,也能讓他心安一些。
可是1989年的夏天,手機還是科幻小說裡的概念,漢東大學己經放暑假,唯一的聯絡渠道,只剩下信件。
他找不到她,只能等郵差把信送到她家裡,如果寄快件的話,她能在出發前收到。
當天晚上,祁同偉把自己關在404宿舍裡,擰亮檯燈,鋪開信紙。
窗外,是北京夏夜悶熱而模糊的喧囂,遠處傳來隱約的火車汽笛聲,更添離愁。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解釋?訴說思念?還是描繪那個對他至關重要的彙報?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落下了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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