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教研室走到孟行雲辦公室外的這段距離,祁同偉腳步沉穩,呼吸平緩。
與之前的彷徨掙扎相比,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片澄澈的明鏡,他清楚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敲門,進入。
孟行雲站在窗邊,背對著門,似乎在眺望校園的暮色,聽見動靜。
“孟老師,發言稿我最後順了一遍,請您最後把把關。” 祁同偉上前,雙手將稿子遞過去。
紙上的字跡工整清晰,是他前世幾十年工作留下的習慣,哪怕在鋼筆字普遍寫得不錯的年代,也自有一種沉穩乾淨的氣度。
孟行雲接過稿子,手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在書桌後坐下,就著檯燈的光線,仔細看了起來。
他目光一行行掠過,偶爾用指節輕輕敲擊桌面,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祁同偉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導師書桌右手邊那塊黃山奇石上,心裡琢磨著背後的含義,但仍未想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孟行雲看完最後一行,他終於放下稿子,靠在椅背上,看著祁同偉,先說了西個字:“文不加點!”
祁同偉沒有意外,他知道這個詞的意思,文章寫得流暢,一氣呵成,不需要改動。
“同偉,寫得很好。” 孟行雲笑著說,聲音帶著肯定,“節奏、內容、分寸,把握得都非常好,措辭精準,詳略得當,對領導彙報,不能太學術,也不能太淺白,你拿捏得很到位。”
“語氣和站位,非常妥帖,不像是學生習作,倒像是久在體制內浸淫、熟稔公文規範和彙報要點的筆桿子手筆。”
“孟老師過獎了,我就是想著,彙報物件特殊,所以特別注意了表述的嚴謹和客觀,儘量少用主觀評價,多讓史料本身說話。” 祁同偉謙遜地解釋,這也是實情。
前世幾十年的歷練,從基層報告寫到省委彙報,早己將各種文體套路,分寸火候融入了骨髓,此刻寫一份研究生級別的彙報提綱,自然是信手拈來。
這些,孟行雲都不知道,他只會覺得這個學生用功至深,還有些天賦。
“嗯,這個思路是對的,照此準備,絕對沒問題。” 孟行雲點點頭,手指在稿紙上彈了彈。
祁同偉目光坦然地看著孟行雲,他還有一個更大膽的操作。
“老師,這上面的內容,都是我親手查閱,梳理的,己經反覆揣摩了很多遍,如果能脫稿彙報,效果會不會更好一些?”
“脫稿?” 孟行雲鏡片後的眼睛驟然一亮,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
他顯然沒料到祁同偉會提出這個想法,在部委領導面前,能脫稿流暢地彙報,不僅僅需要熟悉材料,更需要強大的心理素質,清晰的邏輯思維。
這不僅能極大提升彙報效果,更能首觀地展示彙報者的綜合素質和自信。
“你……有把握?” 孟行雲盯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探詢和期待。
“我有十成把握。” 祁同偉回答得斬釘截鐵。
前世,他曾在許多高級別的場合脫稿陳詞,早己練就了胸中有丘壑,出口成文章的本事。
眼前這十分鐘的彙報,雖然重要,但對他而言,並不構成心理壓力。
孟行雲先是驚訝於祁同偉的自信,隨後嘴角露出了明顯的笑意。
“好,好,好!你要是能脫稿,那可是大加分,部委的領導聽彙報,最煩的就是照著稿子念,不看稿子,不僅能將你的思路更生動地呈現出來,也能讓領導們看到你的潛力和準備工作的紮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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