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也用力拍了拍劉東強結實的手臂，笑道：“真是我！你怎麼也在這兒？快坐下！”
劉東強一屁股在祁同偉對面坐下，說：“我來吃飯啊！我就在這附近送貨，你……你不是在人大上學嗎？跑這兒來下館子？”
“辦點事，順路過來吃口東西。” 祁同偉簡單解釋，打量著劉東強。
他比上次在老家石橋上見面時，更黑更瘦了，但精神頭很足，眼神里有一種闖蕩後疲憊和興奮的光，說話的口音也比以前大有改變，逐漸融入了這個城市。
他又問劉強東：“你什麼時候到的北京？”
這時，老闆娘端著一大碗滷煮和兩個火燒過來了，砰地放在劉東強面前，劉東強抓起一個火燒，狠狠咬了一大口。
“來了，來了快兩個月了，我表哥早幾年就來北京混了，現在做點小買賣，我跟著他打下手，跑跑腿，送送貨。” 他嚥下火燒，又喝了口熱湯，舒服地嘆了口氣。
“我們主要是在隔壁的朝陽區雅寶路，今天是送一批貨到東城區這邊，正好餓了，誰曾想……誰曾想碰上你了，我還想著再過段時間去人大找你呢，這也太巧了！”
他說得眉飛色舞，雖然話語粗糙，但那份發自內心的喜悅和對現狀的滿足感，毫不掩飾。
祁同偉能感覺到，劉東強是真心喜歡現在的生活，儘管看起來辛苦，但能掙錢，有奔頭，這就夠了。
“送貨？送什麼貨？安全嗎？” 祁同偉問，心裡隱約有了猜測。
劉東強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湊近了些，臉上帶著點神秘和得意：“啥都送，服裝，電子錶，計算器……最近行情好，我表哥門路廣，同偉，我跟你說······” 他聲音更低了，“過段時間，我們可能要出趟遠門，去北邊！”
“北邊？俄羅斯？”
“啥俄羅斯？蘇聯！” 劉東強眼睛放光，“那邊缺輕工業品，咱們的羽絨服、皮夾克、運動鞋，還有白酒，在他們那兒都是緊俏貨，倒騰過去，利潤高著呢！”
果然是倒爺，八、九十年代，邊境貿易如火如荼，無數倒爺穿梭其間，用火車皮甚至揹包，將中國的日用百貨運往鄰國，換回皮毛、鋼材、甚至軍用物品，創造了無數一夜暴富的神話，也伴隨著極高的風險。
祁同偉前世對這段歷史有所耳聞，他沉吟了一下，正色道：“東強，這買賣……機遇大，風險也大，路上不太平，邊境檢查也嚴。你們一定得注意，帶的東西要乾淨，來源要正。
“可千萬別碰那些國家明令禁止的，或者來路不正的貨，不然……”
“知道知道！” 劉東強用力點頭，拍著胸脯，“我表哥懂規矩！咱們就是正經買賣人，賺個辛苦差價。國家現在不也鼓勵搞活經濟嘛，我們這叫……這叫響應號召！”
祁同偉看他雖然興奮，但眼神清明，不像完全被利益衝昏頭腦的樣子，稍微放心了些。
兩人又聊了些各自的近況，劉東強問起人大的生活，祁同偉簡單說了說，劉東強聽得嘖嘖稱讚，首說“還是讀書好，有出息”。
不知不覺，兩人都吃得見了底，劉東強搶著把賬結了，祁同偉拗不過他。
出了滷煮店，下午的涼風吹散了店裡的油膩熱氣，舒爽了許多。
“走，同偉，我送你到前面公交站，那邊車多。” 劉東強熱情地說。
兩人並肩走在狹窄的衚衕裡，正說著下次再聚要喝酒，忽然，從前面的岔道口拐出五六個人影，晃晃悠悠地攔在了路中間。
這幾個人年紀都不大，二十出頭，穿著花裡胡哨的襯衫或緊身背心，頭髮留得老長，嘴裡叼著煙，眼神斜睨，流裡流氣。
一看就是本地的衚衕串子，頑主。
其中一個領頭的高個子，脖子上掛著條明晃晃的金鍊子。
他眯著眼，仔細打量了一下劉東強，忽然“呸”地一聲吐掉嘴裡的菸頭，指著劉東強罵道：
”！了你著逮子老讓算可！的丫！子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