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回到東風樓404宿舍時，天色剛剛擦黑，暮色像淡墨一樣在天邊洇開。
推開門，空蕩蕩的宿舍裡還殘留著白日的暑氣。
他脫掉沾了些衚衕塵土的外套，隨手扔在椅子上，正準備去打點水擦把臉，就聽見走廊裡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祁同偉聽得出來正是師兄金翔。
祁同偉立刻起身，上前拉開了門。
門外果然是金翔，他己經抬起了手準備敲門，見門突然開了，手停在半空，臉上露出笑容：“哎喲喂，耳朵可以啊同偉！我剛到門口。”
“金師兄，快請進。” 祁同偉側身讓開。
“不進去了，就兩句話。” 金翔擺擺手，站在門口，聲音壓低了些。
“下午你走後沒多久，孟老師就來教研室了，問我你去哪兒了” 他看了祁同偉一眼，眼神里有關心，但沒多問，“孟老師聽了，就讓我等你回來了，告訴你一聲，去他辦公室一趟。”
祁同偉心裡怔了一下，下午他走得匆忙，孟行雲專門找他，是彙報的事有後續，還是……別的什麼事。
“孟老師……沒說是什麼事嗎？” 祁同偉試探著問，聲音也放輕了。
金翔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別緊張，我看孟老師心情挺好的，估計是彙報的事，上面有反饋了，或者是課題後續的安排。總之，是好事。你一會就過去吧。”
聽金翔這麼說，祁同偉稍微鬆了口氣。“謝謝師兄，我這就去。”
“嗯。” 金翔笑著點點頭，便轉身走了。
祁同偉關上門，在臉盆裡倒了點涼水，仔細洗了把臉，用毛巾擦乾。
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讓他有些紛亂的思緒清晰了些，他深吸一口氣，推開宿舍門，朝著明德樓走去。
夜晚的校園比白日安靜許多，路燈己經亮起，在梧桐樹下投出團團光暈，偶爾有晚歸的學生抱著書匆匆走過，祁同偉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些。
來到孟行雲辦公室門外，裡面隱約傳來一陣悠揚舒緩的音樂聲，是那種老式錄音機播放的的蘇聯風格歌曲。
他認得那旋律，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祁同偉定了定神，抬手敲門。
“請進。” 孟行雲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比平日似乎更溫和些。
祁同偉推門進去，辦公室裡只開了檯燈，光線昏黃柔和。
孟行雲沒有像往常那樣伏案工作，而是背對著門，站在窗邊，微微仰著頭，似乎在欣賞窗外的夜色，又像是在專注地聽著音樂。
桌上那臺磚頭般的單卡錄音機裡，正傳出男中音深情而略帶傷感的吟唱，恰好唱到那一句：
“……我想對你講，但又難為情，多少話兒留在心上……”
歌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迴盪，帶著一種舊時代的浪漫與惆悵。
祁同偉輕輕關上門，沒有打擾，他站在門邊，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孟行雲書桌右手邊的“肘子”石上，在臺燈的光暈下，輪廓顯得更加奇特。
孟行雲聽完了這一小節，才緩緩轉過身，他臉上帶著放鬆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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