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歌好啊，寫的是愛情，那種朦朧的，欲說還休的愛情。夜色，花園，心照不宣的年輕人……很美，是吧？”
祁同偉點點頭，心裡卻隱約覺得導師似乎意有所指。
“不過啊，” 孟行雲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卻多了幾分深思的意味，“歌裡唱的愛情很美，很純粹，可一旦這愛情要往前走，變成婚姻，兩個活生生的人綁在一起過日子……那就不一樣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並不存在的浮沫，目光透過氤氳的熱氣，看著祁同偉。
“婚姻是複雜的，甚至有時候是沉重的，它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還牽扯到出身、門戶、資源、對未來的預期，甚至是兩個家族之間看不見的角力和妥協，愛情可以很唯心，婚姻卻必須唯物。”
祁同偉的心猛地一跳，金翔肯定把他下午匆匆離去的原因一五一十告訴了孟行雲。而孟行雲此刻這番話，看似在討論一首老歌，實則是借歌喻人，是在委婉地開導他，點醒他。
祁同偉心裡五味雜陳，有被洞察隱私的些微窘迫，但更多的是感激。
孟行雲沒有首接詢問，沒有說教，而是用如此含蓄而深刻的方式，試圖撫慰他，也引導他看清現實。
他迎著孟行雲溫和而睿智的目光，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平靜：
“老師，我明白，歌裡的愛情，之所以美好，或許正是因為它只停留在心裡，停留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一旦走入現實的陽光底下，很多美好就會褪色，甚至變質。如果沒有婚姻，或許愛情就能一首活在心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淡淡的苦澀：“所以為什麼人們總說，婚姻事愛情的墳墓。”
這個回答，既接住了孟行雲丟擲的關於愛情與婚姻的話題，又含蓄地表明瞭自己己然明瞭其中關竅，並且接受現實繼續前行的態度。
沒有抱怨，沒有不甘，只有冷靜的認知和堅定的方向。
孟行雲眼中閃過一絲憐惜，他放下茶杯，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有些話，點到即止，聰明人自然能懂。
他拉開書桌左手邊最上面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厚度不薄，他將信封推到祁同偉面前。
“這裡是三十塊錢，是我幫你向系裡額外申請的一筆生活補助，你家裡的情況，我大致瞭解。”
“你現在是學生，首要任務是做研究，經濟上有困難，難免分心，這錢不多，寄點回家給父母，改善改善生活，或者自己添置點必需品，都行。”
祁同偉看著桌上那個普通的信封，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三十塊錢，在這個年代，對於一個農村家庭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對他這個學生而言，更是雪中送炭。
孟行雲不僅關心他的學業，洞察他的情感困擾，還如此細緻地考慮到他的經濟窘迫，主動為他爭取補助。
這份毫無保留的栽培和關懷，厚重得讓他幾乎承受不起，前世他經歷過太多交易和利用，除了本科時和高育良老師，何曾再有過這樣純粹而溫暖的師長之情？
“孟老師，我……” 他聲音有些哽咽。
“多的話不用說了。” 孟行雲擺擺手，打斷了他，神情嚴肅了些。
“同偉，你是個好苗子，我看重你，是因為你身上有股子勁兒，肯思考，也有悟性。我希望你把心思用在正地方，千萬不要受一些外界的風氣影響，長歪了。”
“長歪了”三個字，孟行雲說得意味深長，這不僅僅是指學業或品性，也暗指了不要被感情挫折，門戶偏見或者京城浮華迷了眼，失了本心，走了歧路。
祁同偉重重地點頭，將那個信封緊緊攥在手裡：“孟老師，您的教誨，我記住了。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孟行雲臉上重新露出笑容，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好了，不說這些了，今晚我有個飯局，請了幾個人，艾處和王處他們也來，你也一起去。”
祁同偉愣了一下：“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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