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省政法委大樓，三人與來時的凝重拘謹截然不同。
金翔向祁同偉豎起大拇指：“同偉，你剛才……真是這個，你看梁書記最後那表情……跟吞了只蒼蠅似的，還得強擠出笑來，太解氣了。”
祁同偉笑了笑：“我也是不得己，梁書記不太歡迎我們，尤其是對我。不讓他有所顧忌，咱們接下來的調研，恐怕會處處碰壁。”
孟行雲看了祁同偉一眼，緩緩開口：“同偉做得對，借力打力，這個梁群峰，官僚做派十足，架子擺得比天還大，我們下來是調研，是工作，不是來向他請示彙報的。”
金翔連連點頭，深以為然，他原本對基層調研還帶著些體驗生活的好奇，經過省政法委這一遭，才真切感受到基層官場的複雜和某種無形的壓力。
“孟老師，” 祁同偉看向孟行雲，詢問道，“我們接下來第一站去哪裡？”
按照原計劃，孟行雲是打算先到漢東大學，見見高育良等幾位老友，順便從學界角度瞭解些情況。
但經過與梁群峰這不愉快的會面，孟行雲顯然改變了主意。
“漢大先不去了。” 孟行雲擺擺手，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景象，語氣堅定。
“去基層，首接去最該去的地方，我們這次來，不是來聽他們歌功頌德的，是要看到真實、複雜的基層生態。”
他轉過頭，對祁同偉和金翔說道：“調研，就要有調研的樣子，繞開那些精心準備的盆景，基層才是這個國家治理體系的末梢神經，各種政策、法律、理念最終落地生根或者扭曲變形的地方。”
“孟老師說得是。” 祁同偉點頭，他深深贊同孟行雲的決定，首接深入基層，才能避開省裡可能的事先安排和過濾，看到更原生態的狀況。
“那我們的第一站是？” 金翔問。
孟行雲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那份漢東省地圖，手指在一個被群山環繞的區域點了點，清晰地說出了一個地名：
“巖臺市，孤山嶺鎮司法所。”
“孤山嶺鎮司法所？”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祁同偉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那個司法所，是他前世大學畢業後分配的地方，那個他度過了人生中最灰暗，最掙扎的地方。
重生一世，他拼盡全力，掙脫了命運的軌跡，來到了北京，來到了人大。
他以為，自己己經永遠離開了那個地方，將它連同前世的屈辱和痛苦，一起埋葬在了記憶深處。
可兜兜轉轉，在這樣一個意想不到的時刻，以截然不同的身份，他竟要再次回到那裡，角色天差地別，心境更是雲泥之別。
“同偉？” 孟行雲察覺到祁同偉瞬間的失神，關切地問，“怎麼了？不舒服？還是……你知道那裡的一些情況？”
祁同偉猛地回過神，搖了搖頭，語氣盡量平穩：“沒事，孟老師，只是有點意外，那裡是我老家巖臺市下面最偏遠的鄉鎮之一，沒想到您會選擇那裡作為第一站。”
孟行雲解釋：“偏遠才好，偏遠的地方，往往更能反映一些真實、原始的狀態，受到的外界修飾也少。”
“你是那裡人，這次回去，感受肯定比我們更特別，用你現在的眼光，重新看看那片生你養你的土地，這對你的研究，對你個人的成長，都可能是一次重要的洗禮。”
祁同偉默默點頭，不再多言。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三人便坐上了開往巖臺市的長途汽車。
沒有人員陪同，沒有公車接送，孟行雲這次是真的要看到東西的，並不按照常理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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