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的前一天，祁同偉和孟行雲坐上了去上海的夜車。
傍晚六點，北京站。
廣場上人山人海，到處是拎著大包小包的旅客，南腔北調的口音在空氣中碰撞，小販推著三輪車在人群裡穿梭叫賣茶葉蛋和泡麵。
孟行雲站在候車室門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拎著一箇舊帆布包，花白的頭髮在夕陽下泛著銀光。
祁同偉去售票視窗換了臥鋪票，回來的時候手裡舉著兩張淺藍色的票。
“孟老師，好了。兩張下鋪，挨著的。”
孟行雲接過票，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走吧，該檢票了。”
檢票口排著長隊，祁同偉拎著兩個包走在前面，孟行雲跟在後面。
隊伍移動得很慢，人群像一條緩慢蠕動的長蛇。
上了站臺，找到了車廂，祁同偉把行李放好，讓孟行雲先在下鋪坐下來。
“孟老師，您睡下鋪，夜裡要是有什麼事，您叫我。”
孟行雲擺了擺手。“我不是七老八十，不用這麼照顧。”
火車準時開動了。
暮色漸漸籠罩了窗外的平原，遠處的村莊亮起了零星的燈火。
硬臥車廂的燈有些昏暗，過道里有人在吃晚飯，泡麵的香氣混著車廂裡特有的鐵鏽和煤煙味，在狹窄的空間裡瀰漫。
祁同偉坐在孟行雲對面的下鋪上，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個摺疊桌。
“你那篇文章，發了嗎？”孟行雲語氣隨意。
“還沒有，我打算拿去給姚師兄他們的《法治前沿》試試。”
孟行雲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兩個人聊起了上海那邊的行程安排——明天一早到站，先去姚元春他們租的編輯部看看，下午和幾個上海政法系統的老朋友見個面，後天去浦東轉轉。
聊著聊著，話題轉到了葉塵塵身上。
“塵塵在南邊怎麼樣了？”孟行雲問。
“來過一次電話，說是在深圳那邊安頓下來了，報立集團的外貿業務己經開始運轉。他讓我轉告您，等他站穩了腳跟，就回北京來看您。”
孟行雲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不用急著回來看我，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你在北京多跟他通通訊，他聽你的。”
祁同偉愣了一下：“為什麼聽我的？”
“因為你比他更清楚什麼叫‘路是自己走出來的’。他從小什麼都不缺，缺的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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