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二的第一個學期,對祁同偉而言,是全力衝刺的幾個月。
祁同偉除了完成規定的課程和協助導師,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了那篇論文撰寫中。
寫作是痛苦的,也是興奮的。
無數個夜晚,教研室的燈光下只有他一人,陪伴他的是堆積如山的書籍和不斷被修改的稿紙。
孟行雲定期與他討論,提出修改意見,幫助他把握論述的分寸和政策的邊界,確保文章既有鋒芒,又不逾矩。
論文的標題最終定為:《困境與鏡鑑:對蘇東劇變深層邏輯的再審視及對我國深化改革的若干思考》。
題目依然醒目,但比最初的構想更顯學術化和穩重。
文章的核心論點旗幟鮮明:蘇東劇變非一日之寒,內部瓦解是關鍵,文章結合中國改革開放的實際,指出了在推進市場化、參與全球化程序中,需要高度警惕的幾種潛在風險。
文章最後強調,汲取蘇東教訓,絕非要走回頭路,而是在深化改革、擴大開放的同時,牢牢掌握意識形態工作領導權,保持與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絡。
這篇長達五萬餘字的論文,可視為一篇濃縮的博士論文,既有厚重的歷史縱深感,又有強烈的現實關懷。
在孟行雲審閱時,也多次讚歎,又反覆叮囑其中某些段落需再斟酌措辭,不能過於激進。
最終定稿後,在孟行雲的全力推薦和親自溝通下,這篇論文被送到了《中國社會科學》編輯部。
審稿過程異常順利,兩位匿名評審專家給出了高度評價,一致認為該文“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體現了青年學者深厚的學術功底和可貴的問題意識”。
編輯部很快決定採用,1990年12月底,新一期的《中國社會科學》出版。
當印有祁同偉論文標題和姓名的期刊被眾人看見時,它所引發的震動,遠遠超出了學術圈的範圍。
首先是在人大法學院內部,祁同偉這個名字,一夜之間在人大法學院變得無人不曉。
姚文春、張元洪等同門看到文章,心情複雜,既佩服又有些酸澀,沒想到這個師弟不聲不響搞出了這麼大動靜。
震動很快波及到整個學界,尤其是政治學、法學、馬克思主義理論等相關領域。
贊同者認為它吹響了一種基於深刻憂患意識的、建設性的警號,反對者則認為它過於悲觀,甚至有些影射之嫌。
但無論如何,其引發的思想激盪是實實在在的。
更大的波瀾,來自體制內。
這篇發表在頂級刊物的文章,以其鮮明的現實指向性,不可能不引起相關職能部門的注意。
論文發表不到一週,教育部相關司局和負責高校意識形態工作的部門,便迅速捕捉到了這個資訊。
這天下午,教研室的門被敲響,系辦公室的一位老師探頭進來,表情有些嚴肅:“祁同偉同學,請你到小會議室來一下,有領導找你談話。”
祁同偉心中疑惑,面上仍平靜地起身:“好的。”
來到那間用於接待重要訪客的小會議室,推開門,裡面己經坐著兩個人。
主位上是一位五十歲左右、面容清癯、氣質儒雅的男子,另外一位是曾經見過的艾越峰處長。
“祁同偉同學,來,坐。” 艾越峰見到他,臉上露出笑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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