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提前畢業,祁同偉的膽子也越來越大,他選擇的題目極具挑戰性,也緊密貼合時代脈搏:
《轉型期的陣痛與韌性:論深化企業改革中的風險傳導、法律規制與區域均衡發展》。
論文以他參與重大課題的研究為基礎,透過各種渠道瞭解到的國企改制,鄉鎮企業轉制中的真實案例,進行了一場大膽而深刻的論述。
論文沒有迴避企業改制中出現的國有資產流失、職工權益受損、管理層腐敗、社會矛盾激化等尖銳問題。
以冷峻的筆觸剖析其背後的制度缺陷、監管缺位和法律空白。
他創造性地提出了“風險傳導鏈”模型,分析改制風險如何從經濟領域外溢到社會、政治領域。
他強烈呼籲,必須加快建立與現代企業制度相適應的、完備的法律法規體系,為改革保駕護航,防止“好經被歪嘴和尚念壞”。
更引人矚目的是,論文將企業改制問題置於全國區域發展不平衡的大背景下考察。
指出沿海與內地、城市與鄉村在改革機遇、政策紅利、風險承受能力上的巨大差異,正在加劇地區間的分化,而這種分化如果得不到有效調節,可能演變為更深層的社會撕裂與政治風險。
他提出了若干促進區域協調發展的政策構想,強調效率與分配公平的動態平衡。
而論文中最“石破天驚”的一筆,是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預言:
“綜合當前蘇聯國內政治鬥爭白熱化、經濟瀕臨崩潰、民族分離主義高漲、聯盟中央權威喪失殆盡的種種跡象,其解體的程序己不可逆轉,時間視窗很可能在未來12個月內。”
這個預言,比上一篇論文中的警示更為具體、更為尖銳,幾乎是在點名道姓地預測一個超級大國的崩塌。
在1991年春夏之交,雖然蘇聯局勢日益惡化,但公開學術論文中做出如此明確而臨近的斷言,仍是極為罕見和冒險的。
祁同偉知道這其中的風險,前世記憶與今生研究的雙重印證,給了他無比的底氣。
他需要這篇論文,不僅要證明自己的學術能力,更要展現他洞察大勢、預見未來的戰略眼光。
這是一種無聲的“投名狀”,是向那些關注他的力量,展示自己獨特價值的絕佳方式。
論文寫作是嘔心瀝血的,孟行雲作為導師,給予了最嚴格的把關。
孟行雲驚歎於祁同偉對複雜問題的剖析深度和資料整合能力,也為他行文間那股銳不可當的鋒芒暗自捏一把汗。
五月初,長達八萬餘字的畢業論文初稿完成,孟行雲審閱後,沉默良久,只說了兩個字:“可投。”
論文被送到法學院五位最具聲望的教授手中進行盲審,同時按照程式,準備提交給學校學位委員會。
等待評審結果的日子裡,祁同偉表面平靜,內心卻如緊繃的弓弦。
與此同時,關於他可能提前畢業並希望進入體制的風聲,也透過孟行雲和一些渠道,隱約傳了出去。
這在一個優秀人才相對匱乏、改革又亟需新鮮血液的年代,引起了一些方面的注意。
盲審結果陸續返回,三位教授給出了“特優”的極高評價。
一位教授給出了“優秀”,但認為對蘇聯的預言“過於武斷,有待時間檢驗”。
最後一位教授,也是評審組長,一位以嚴謹乃至保守著稱的老先生,在給出“優秀”的同時,附上了長達三頁的評審意見,對論文進行了肯定的評價。
綜合評審意見,論文毫無爭議地達到了提前畢業申請所需的突破性成果標準,且是頂尖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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