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人大回到部裡，祁同偉當天晚上就開始了工作。
他在辦公室加班到深夜，把公安部近半年來收到的各地上報的涉高校、涉知識分子群體的內部資訊梳理了一遍。
這些資訊分散在不同部門的簡報、通報和密電裡，有些己經歸檔，有些還壓在待處理的檔案筐底部。
他知道哪些是真正有分量的，哪些只是例行公事的彙報，哪些需要呈報上級，哪些只需要內部掌握，這是上一世在漢東省積攢了十幾年的首覺。
加班到凌晨一點的時候，王隨東推門進來了。
他披著一件舊軍大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杯，看見祁同偉還坐在桌前，愣了一下。
“小祁，你怎麼還在？”
“老王，您怎麼來了？”祁同偉站起來。
“年紀大了，睡不著，來單位看看，心裡踏實。”
王隨東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熱水。
祁同偉看王隨東的臉，有些失落，比聽收音機的時候還失落，心裡肯定還有更多的事。
他沒有問祁同偉在做什麼，目光落在祁同偉桌上那摞整理了一半的材料上，看了一會兒。
“這些東西，是處裡要的，還是你自己要弄的？”
“都有，處裡最近要出一份關於意識形態領域風險防控的材料，我提前做些準備。”
王隨東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凌晨三點，祁同偉終於把那份材料整理完。
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又在幾個關鍵的地方加了幾條備註，然後裝進牛皮紙信封，在信封上寫下“孟行雲教授親啟”，放進了自己的公文包。
他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頸椎咔咔響了幾聲。
第二天是週日，祁同偉沒有休息，他去了部裡的圖書館，調出了近半年來所有涉及司法系統內部學習的內部刊物和會議紀要，一份一份地翻閱。
結果比他預想的要好，那篇文章在高校系統裡引起了一些波瀾，但在司法系統內部，知道的人不多，討論的人更少。
有幾份來自基層法院的學習簡報提到了“近期社會上出現的一些錯誤思潮”，但沒有人點名批評，也沒有人把那篇文章當成靶子來打。
基層幹警對蘇聯解體的關注度很高，蘇聯垮了，中國的社會治安會不會受影響？老百姓的日子會不會更難？上面會不會有新的政策？
這些才是他們真正焦慮的事情，不是那些知識分子在辦公室裡寫出來的繞來繞去的理論文章。
週一上班，祁同偉把孟行雲交代的三件事全部完成了。
他先去找方建國，彙報了自己想參與起草處裡那份關於意識形態領域風險防控材料的想法。
方建國正在看檔案，聽完之後放下手裡的紅筆，看了他一眼。
“你主動要求寫這個材料？”
“是，我覺得我們法制處在這方面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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