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結束後的第三天，祁同偉在部裡的會議室裡，從部領導手中接過了那枚一等功獎章。
紅木盒子，絨布內襯，金色的獎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的手指觸到獎章表面的那一刻，指尖有些涼，心裡卻燙得像被火燒過。
照相機的閃光燈噼裡啪啦地響了幾輪，然後是掌聲，稀稀拉拉的，但很真誠。
部領導和他握了手，說了一句“小祁，你是公安幹警的驕傲”。
方建國站在人群后面，衝他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裡有欣慰，也有一種“我就知道你能行”的篤定。
散了會，祁同偉把獎章裝進盒子裡，塞進帆布包的夾層。
他沒有掛在胸前，也沒有拿出來給人看，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放著。
這種感覺，上輩子在孤鷹嶺受傷後，他也有過。
下午，他接到了葉塵塵的電話。
“祁哥，你的事家裡都知道了。”
葉塵塵的聲音不急不慢，祁同偉聽得出那平靜底下藏著的東西。
葉家很欣賞他，能在那種情況下衝進去，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膽量的。
祁同偉握著聽筒，沒有說話，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葉塵塵又開口了，語氣比剛才認真了許多。
“你下基層的事，之前是有人想壓你，現在不一樣了，調令會改，副處級的鍛鍊，下去幹半年，回來就另有重用，你好好幹，別辜負了這次機會。”
祁同偉的喉嚨動了一下，說了一句“謝謝你，塵塵”，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看著窗外的北京城。
十二月的天空灰濛濛的，雪還沒化乾淨，屋頂上、樹梢上、道路兩旁，到處都是殘雪，白的灰的混在一起，像一幅沒畫完的水墨畫。
他站了很久，首到走廊裡的聲控燈滅了，他才轉身走回了辦公室。
調令在聖誕節前下來了，和之前那份完全不一樣，新檔案的措辭變了。
“該同志政治堅定，業務精湛，在偵辦特大案件中表現突出，經部黨委研究決定，提拔為副處長，下派基層鍛鍊半年，作為重點培養物件。”
方建國把檔案遞給他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是從未有過的舒展。
“小祁，恭喜你。”
祁同偉接過檔案，盯著地名看了很久。
漢東省長吉市公安局，副局長，掛職鍛鍊，期限一年。
長吉是漢東北部的一個地級市，不大，不發達，在地圖上需要仔細找才能看見。
他的目光落在“長吉”兩個字上時，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王文革的老家就是長吉，那個在火車上遇到的大風廠保衛科科長，說起師父時眼眶發紅的年輕人，就是長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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