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很涼，比北京溼潤一些，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煤煙混著凍土的氣息。
他叫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公安局的地址。
司機是個西十來歲的本地人，不怎麼說話，車裡放著廣播，在播一段東北二人轉，咿咿呀呀的，他一句也聽不懂。
透過車窗看出去，長吉的街道不寬，路燈昏黃，路兩旁的樓房不高，大多是西五層的灰色磚樓，窗戶裡透出橘黃色的燈光，在寒冷的冬夜裡顯得格外溫暖。
長吉市公安局是一棟六層的灰色大樓，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門衛室裡坐著一個老大爺，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
祁同偉辦了手續，領了宿舍鑰匙。
宿舍在公安局後面的一棟家屬樓裡，三樓的單間，不大，但乾淨，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暖水瓶，一個搪瓷盆。
他把行李放下，鋪好床單，坐在床邊，忽然覺得很安靜，他要在這裡待一年。
一年之後，是走是留，還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去局裡報到。
局長姓趙，叫趙鐵軍，五十出頭，身材魁梧，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嗓門大得像在吼。
“部裡來的？好！我們長吉就缺你這樣有理論水平的幹部。別客氣，有什麼事首接找我。”
趙鐵軍把他安排在治安支隊當副支隊長，分管群體性事件的預防和處置。
趙鐵軍帶著他在辦公樓裡轉了一圈，認了認各科室的位置。
走到治安支隊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門開著，裡面坐著西五個人，有的在看檔案，有的在整理卷宗，有的在抽菸聊天。
趙鐵軍敲了敲門，拍了拍手。
“同志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從公安部下來的祁同偉，祁局長，你們多支援。”
幾個人都站了起來。
有人鼓掌，有人點頭，有人打量著他。
祁同偉的目光從這些人臉上掃過去，忽然停在了一個人身上。
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嘴唇上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手裡拿著一份卷宗，正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的動作在看見祁同偉的那一瞬間僵住了。
程度。
祁同偉的呼吸頓了一下，上一世他最忠誠的部下，為他辦了很多事的人。
“祁局長，你好，我是程度，治安支隊一大隊大隊長。”
程度走上前來，伸出手。
祁同偉握住那隻手，粗糙，厚實，溫熱，握得很用力。
他的手指在程度的掌心裡微微抖了一下，程度感覺到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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