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革沒想到，回一趟長吉會惹出這麼大的事。
他從京州坐長途汽車回來，身上穿著藍色工裝，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
袋子裡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兩包從京州帶回來的點心。
車上人不多，他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長途汽車在國道上顛簸了三個多小時，他靠著車窗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陣，被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驚醒。
車停在一箇中途站，上來幾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年輕人，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深棕色的皮夾克，脖子裡圍著一條灰色的羊絨圍巾，手腕上戴著一塊亮閃閃的手錶。
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著時髦的年輕女人，燙著大波浪，塗著紅嘴唇，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小皮箱。
兩個人一上車就皺著眉頭，用手扇著鼻子，嫌棄車裡的味道。
皮夾克年輕人掃了一圈，目光落在王文革身上。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女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那女人看了王文革一眼，捂著嘴笑了一下，王文革沒理他們。
他坐車坐得久了，什麼人沒見過。嫌車裡味道不好，嫌工人髒，嫌農村人土氣。
這種人，他見得多了，懶得計較。
皮夾克年輕人沒在他旁邊坐下，而是選了前面一排的位子。
坐下來之後，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掏出一包中華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又拿出一根遞給旁邊那女人，女人擺了擺手，他自己點上，吸了一口。
煙霧在封閉的車廂裡散開，前排一個帶著小孩的婦女被嗆得咳了兩聲，看了他一眼，沒敢說什麼。
王文革皺了皺眉，但沒有說話。
車開了大約半個小時，皮夾克年輕人的煙抽完了，把菸頭隨手扔在過道里。
王文革看著那個還在冒煙的菸頭，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了。
“同志，車上不能抽菸。”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車廂裡很清晰。
皮夾克年輕人回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工裝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甚至有些可憐他的表情。
“你誰啊？管得著嗎？”
王文革指了指車廂前壁貼著的“禁止吸菸”標誌。
“那個標誌，你看不見？你抽菸，嗆得別人咳嗽，菸頭扔在地上，萬一著火了怎麼辦？全車人的命，你賠得起？”
皮夾克年輕人的臉色變了。他靠在椅背上，翹著的二郎腿晃了晃，嘴角的笑意變得更冷，更像是一種嘲弄。
“一個臭工人，跟我講規矩？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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