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經過世的師傅李德盛說過，當工人應該是光榮的，不應該被人瞧不起，如果被人侮辱，那就打回去。
王文革從座位上走出來，走到皮夾克年輕人面前。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車廂地板在他腳下微微震動。
“你剛才說什麼？”他的聲音不大，很平靜，但平靜底下壓著一座火山。
皮夾克年輕人感覺到了那股壓力，身子往座位裡面縮了縮，嘴還是很硬。
“我說你窮酸，怎麼了？臭工人，穿得破破爛爛的，坐個長途車還拎個破袋子，不嫌丟……”
話沒說完，王文革的拳頭己經砸在了他的臉上。
那一拳打在鼻樑上，皮夾克年輕人的腦袋猛地往後一仰，後腦勺撞在車窗玻璃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鼻血一下子湧了出來，順著嘴唇往下淌，滴在他那件深棕色的皮夾克上，一滴一滴的，觸目驚心。
車廂裡一陣驚呼，那女人尖叫了一聲，縮在座位上，雙手捂著臉。
前排那個帶小孩的婦女趕緊把孩子摟進懷裡，不讓他看。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到了這一幕，一腳急剎車，把車停在了路邊，拿起對講機報了警。
皮夾克年輕人捂著鼻子，指縫裡全是血，聲音又尖又啞。
“你打我？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誰？我爸是——”
“你爸是誰，跟我沒關係。”王文革打斷了他。
他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把編織袋放在腳邊，坐下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感覺到車廂裡所有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有害怕的，有佩服的，有擔心的。
他不在乎，他只知道，那一拳打出去的時候，他心裡的那口氣順了。
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那些被人叫“臭工人”，卻從沒為自己爭辯過一句的老工友們。
警察來得很快，長途汽車剛進長吉市郊，一輛警車就攔在了前面。
兩個警察上了車，問清了情況，把王文革和皮夾克年輕人一起帶下了車。
王文革沒有反抗，自己拎著編織袋走下了車。
他回頭看了一眼車上的乘客，那些目光裡沒有責怪，甚至有幾個老人衝他微微點了點頭。
他被帶到了長吉市公安局。
皮夾克年輕人在車上就開始打電話，聲音很大，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
“爸，我被人打了，在市局，你快來！”
王文革坐在長椅上，手裡還拎著那個編織袋，像一個等著被提審的犯人。
他不緊張，也不害怕，甚至有些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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