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在開元村的調研報告，最後呈報給了局黨委。
趙鐵軍在黨委會上把報告唸了一遍，唸到“部分困難群眾生存狀況堪憂”這一句時，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鎮流器的嗡嗡聲。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接話，有人低頭看筆記本，有人盯著面前的茶杯。
財政局的副局長列席會議，面色不太好看，民政局的副局長也在，手裡的筆轉了好幾圈，一個字也沒寫。
趙鐵軍唸完了，把報告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鏡，目光掃了一圈。
“這份報告，是祁同偉同志花了半個月時間，走村入戶、一戶一戶核實出來的，資料翔實，問題清楚，建議也有針對性。”
“我建議局黨委原則透過，以正式檔案的形式報送市委、市政府，並抄送相關職能部門。”
沉默了幾秒，分管治安的副局長老劉先開了口，語氣不輕不重。
“趙局，報告本身沒有問題，資料詳實，建議中肯，但治安支隊去調研村裡的民生問題，這個邊界——是不是有點跨了？我們是公安機關，不是民政局、不是扶貧辦，抓賊破案、維護治安才是我們的主業。”
趙鐵軍看著他，目光很平靜。
“老劉，你說得對，公安機關的主業是維護治安，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最近的治安案件多起來了？根本問題不解決，治標不治本。”
“老百姓日子過不下去了，他就會去偷、去搶、去鬧，到那時候，我們再去抓人、去維穩，成本更高，效果更差，祁同偉同志在做的事，不是在幫民政局的忙，是在替我們治安系統拆雷，這個雷不拆，遲早要爆。”
老劉張了張嘴，沒有再說什麼。
會議最終通過了以局黨委名義向市委、市政府報送報告的決議。
祁同偉列席會議，全程沒有說話。散會後，他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趙鐵軍叫住了他。
“小祁，報告報上去之後，你這個人的名字就會出現在市委、市政府很多領導的案頭，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你幹出了成績，上面看得到，壞事是，你幹出了成績，有些人就看你不順眼，你自己要有數。”
祁同偉點了點頭：“趙局長，我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人看他不順眼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得多。
報告上報的第三天，長吉市委組織部來了一位副部長，姓顧，叫顧正明。
他和趙鐵軍關在辦公室裡談了將近一個小時，程度在走廊裡路過的時候，隱約聽到顧正明的聲音飄出來。
“你們這個祁同偉……不務正業……越權越界……和省廳的工作導向不符……”
趙鐵軍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但程度注意到，顧正明走後，趙鐵軍的臉色鐵青，茶杯裡的水一口沒動，涼透了。
程度把這件事告訴了祁同偉，祁同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程度，你知道顧正明是誰的人嗎？”
程度搖了搖頭。
“顧正明的老婆，是梁群峰老婆的表妹，這層關係，我也是才查到的，梁群峰的手伸得比我想象的要長。他上次讓馬國良來查我沒查出問題，這次換了個方式，不查工作，查政治。”
“一個掛職幹部，不務正業，越權越界，這個帽子比程式違規大得多，程式違規，整改就行，政治不正確，你在長吉就待不下去了。”
程度攥了攥拳頭，“咱們就這麼讓他們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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