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軒來治安支隊的第三個月，長吉的地下世界開始不太平了。
他來之後，祁同偉手裡多了一張最硬的牌，程度是刀，能砍能殺，衝在最前面從不猶豫，王文軒是眼睛，能看能算，坐在那裡就能把敵人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事情的起因是一封舉報信。
信是塞在市局門衛室窗戶縫裡的，沒有署名，沒有落款，信封上只寫了三個字——祁局長。
門衛老大爺早上開門的時候發現的，不知道是誰塞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塞的。
信到了祁同偉手裡，他拆開一看，信紙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字跡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被淚水洇溼了，字跡模糊。
“祁局長，我求求你管管馬家的人吧。我兒子在工地上被他們打斷了腿，報了警，警察來了說‘民事糾紛，自己協商’。馬家的人說‘賠你兩千塊，愛要不要’。
我兒子現在躺在醫院，腿打著石膏，下不了床，醫藥費己經花了兩萬多，馬家一分錢沒出。
我去找過派出所，找過信訪辦，找過市政府，沒人管，我聽說你是北京來的幹部，敢管事，我求求你，管管吧。”
信紙的末尾沒有署名，只有一個模糊的指印，紅印泥不夠了，按得淡淡的，像是隨時都會消失。
祁同偉把信看了兩遍，放在桌上。他把王文軒和程度叫到了辦公室，把信遞給他們看。
程度看完，臉沉了下來，拳頭攥得咯咯響。
“祁局，馬家的事，我在長吉八年，早有耳聞。馬家三兄弟，老大馬國棟，老二馬國樑，老三馬國良。”
“老大在長吉開礦，開了好幾個礦，煤礦、鐵礦、石料礦，什麼賺錢開什麼。老二在長吉搞房地產，市區好幾個樓盤都是他的。老三你們認識，省廳治安總隊的馬國良。馬家在長吉紮根二十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們的人。公安局、檢察院、法院、市政府，哪個部門沒有馬家的關係？誰敢動他們？”
王文軒沒有說話，把信紙拿起來又看了一遍，放下，看著祁同偉。
“祁局長，這封信，能不能讓我去查一查？”
祁同偉看著他：“你想怎麼查？”
“不驚動任何人，先從外圍查。馬家的產業、馬家的關係網、馬家涉及過的案子，一個一個地摸，不查清楚，不動手。查清楚了，一擊必中。”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馬家的事，他不是不知道，來長吉之前，他就看過長吉的社會治安研判報告，報告裡提到過“馬氏兄弟”的名字，但沒有展開。
當時他以為是普通的民營企業家，現在看來，不是普通的。
普通的企業家不會讓老百姓報警之後得到“民事糾紛，自己協商”的答覆，普通的企業家不需要在市局安插孫志強這樣的內線。
“王文軒，你去查。需要什麼資源？”
“一個人，一臺車，一部相機。”
“程度，你配合他。需要什麼資料，從局裡調。有人問，就說是我讓查的。”
程度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王文軒沒有走，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祁同偉，目光裡有話要說。
“祁局長，查馬家，不是小事，馬國良在省廳，馬國棟和馬國樑在長吉經營了二十多年，他們的關係網不是一天兩天能撕開的。查得不好，不但動不了他們，我們自己還會陷進去。”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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