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下午,祁同偉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沒有單位落款,郵票貼著京州的本地郵政戳,筆跡端正有力,很簡潔,只有一行字,落款是“呂州市公安局,高育良”。
他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只有兩行字,寫得很剋制,但祁同偉能從那種平淡的字句裡讀出一些東西:
“呂州這邊己安頓妥當,各項工作正在推進。你來呂州看看,我請你吃飯。”
祁同偉把信收好,放在抽屜裡,呂州那邊己經開始有動靜了。
高育良在呂州的第一把火,燒在了公安局內部。
他到了呂州之後,沒有急著開大會、做報告,而是先幹了三件事,整頓隊伍、清理積案、建立聯絡。
整頓隊伍用的是高育良自己的方式:談話。
他挨個找中層以上幹部談話,每個人單獨談,談完之後做記錄,交給紀委備案。
清理積案是第二個步驟,高育良調的卷宗,一份一份地翻,翻了一個星期。最後摸清了底數之後,分門別類交給各業務部門限期辦理。
建立聯絡是第三步,高育良去拜訪了呂州市委書記、市長、組織部長、財政局長、發改委主任,每一個人都去了。
坐下來喝茶說話,不多聊,但要讓對方知道,呂州公安局換人了,換成了一個不打算混日子的人。
這三板斧下去,呂州公安系統的反應很大。
有人覺得新來的高局長是來做實事的,有人覺得他是來立威的,有人乾脆覺得他在裝模作樣,過不了多久就會被現實打回原形。
但不管怎麼想,呂州確實在變。不是翻天覆地的變,是那種細水長流的、潤物無聲的、像是有人終於開始打掃房間了的變。
九月中旬的一天下午,祁同偉正在辦公室看一份基層派出所的經費報告,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對面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中氣十足,帶著一種漢東特有的口音。
“請問是祁同偉局長嗎?我是李達康。”
祁同偉的手在電話聽筒上頓了一下。
李達康,漢東省政壇的一個異類,出了名的實幹派、強硬派、不怕得罪人。
他在呂州當過縣長,在省裡幹過交通廳副廳長,後來因為一場事故被調到了一個不痛不癢的位置,聽說他最近又重新被啟用了,放在了省發改委的一個實權崗位上。
李達康的調動,和省里正在悄悄變化的風向有關,也和新利達白志誠的佈局有關,但最根本的原因是——李達康這個人,實在太能幹了。
他不管在什麼位置,都能幹出成績,讓人無法忽視。
祁同偉客氣回道:“李廳長,您好。”
“祁局長,你我素未謀面,但我聽過你很多事,我們漢東省政法系統,很久沒有出過你這樣既懂理論又敢幹的人了。”
李達康的聲音節奏很快,像是一邊開車一邊在說話,但又條理清晰,顯然是一個習慣了高效決策的人。
“我在省發改委工作,分管交通基建這塊。報立集團來漢東考察的事,省裡面己經有了初步意向,但我聽說他們在漢東的第一站選的是京州。你那邊如果有什麼需要協調的,隨時聯絡我。”
祁同偉握著電話,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資訊,李達康主動打電話來,不是為了寒暄,也不是為了拉攏,是來表明立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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