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隊長帶過我幾次,有一次追一個盜竊團伙,我跟了他三天。”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他在長吉的時候,對劉小軍沒有太多印象,但提到程度帶過他這件事,讓這個年輕人的形象變得更具體了一些。
程度是個看人很準的,能讓他帶著出外勤的臨時工,至少說明這人靠得住。
“你這次來京州,有什麼打算?”
“還沒想好,就是想先來看看,如果能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就留下來,如果沒有合適的,過兩天再回長吉。”
“市局最近在招一批輔警,我可以推薦你去參加考試,如果你過了,就可以留在市局工作,待遇比你之前在長吉幹臨時工會好一些。”
劉小軍沉默了一會兒。他沒有立刻說“好”,像是在認真考慮這個建議的可行性。
“祁局長,我初中畢業,沒有學歷,考輔警的話,會不會過不了筆試?”
“筆試不難,考的是基本的法律常識和公文寫作,你以前在長吉市局幹過文書整理,應該能應付。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讓人給你一份複習資料,你回去看看。”他站起來,“你住的地方找好了嗎?”
“還沒。”
“先住招待所,我讓人安排。你這兩天看看資料,下週有一批輔警招考,你可以先去報名。”
“祁局長,我不能白住您的。”
“你爸當年幫過我,這是還他的。”
劉小軍沒有再推辭,他站起來,朝祁同偉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的腳步很穩,關門的聲音也不重,像是刻意控制了自己的力道。
一週後的輔警招考,劉小軍通過了。
他的筆試成績在所有考生裡排在前三分之一,面試時話不多,但回答的條理清晰、態度端正。
綜合評分也在錄取線以內,很快就拿到了錄用通知,被分到了市局治安支隊,從基礎的外勤輔助做起。
他報到那天,穿著一身嶄新的輔警制服,站在治安支隊的走廊裡,像一棵剛移栽到新土裡的樹,根系還未完全展開,但己經立得很穩了。
那天中午,祁同偉在食堂吃飯,正好碰到劉小軍端著餐盤在找位子。
他朝對面的空位示意了一下,劉小軍走過來,坐下來,沒有說話,低頭吃了幾口飯,才開口:“祁局長,我在長吉的時候,程度隊長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當警察不是穿這身衣服就行了,是穿上了之後,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皺眉頭,我今天才算真正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程度這句話說得對,但還有後半句他沒跟你說——‘看完了,記得還能繼續往前走。’”
祁同偉沒有再多說,低頭繼續吃飯。食堂里人聲嘈雜,有人端著碗走過,有人在大聲聊著下午的巡邏安排。
劉小軍坐在他對面,吃得安靜,也吃得快,像是一個習慣了在有限時間內完成手頭任務的人。
窗外的京州陽光正好,梧桐葉在風裡搖著,影子在窗臺上輕輕晃動。
祁同偉沒有問他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因為劉小軍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和程度當年在長吉被他叫進辦公室的那個下午,正朝著同一個方向延展。
只是這一次,角色從他變成了他的位置,而報恩的物件換成了另一個還站在門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