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軍在市局安頓下來之後，祁同偉的工作節奏恢復了往常的密度。
早會、批文、基層走訪、省城那邊的例行對接，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重複播放鍵，每一天都和前一天相差無幾。
但他知道，趙立春不會容忍自己在呂州的佈局連續受阻，他正在調整策略，將動作的焦點從報立集團的專案本身，轉向為專案提供支撐的環境。
七月初的第一週，省廳政治部的一紙通知下來了，措辭比往常更短，語氣也更明確：
“為進一步推進全省公安機關紀律作風建設，省廳擬於近期組織專項督導組赴各地市開展實地檢查。檢查內容以隊伍建設、內部管理、紀律執行等情況為重點，督導組由廳領導帶隊，請各市局做好配合工作。”
祁同偉看了一遍通知，沒有立刻把它放回桌上。
這份通知的內容看起來只是一次例行督導，但“由廳領導帶隊”這句話出現了兩次，一次在開頭，一次在末尾，像是刻意加上的補充說明。
他想了一下，拿起電話，給高育良打了一個電話。
“省廳的督導組通知，你應該也收到了。”高育良說，“這次督導，帶隊的廳領導是誰？”
“通知裡沒有提名，只說‘由廳領導帶隊’。按慣例，這種級別的督導一般由分管廳領導或政治部主任帶隊。”
“如果帶隊的是省政法委的人，那這輪督導的目標就可能是你。”
“如果督導組到了京州，但只查辦公室的臺賬和值班記錄，而不接觸具體業務，那就是走流程。”
“如果督導組在局裡停留的時間比預期更長，或者開始接觸中層以上幹部，那就說明此次檢查的重點在於評估京州隊伍的整體狀態，而非單純瞭解紀律工作。”
“你有應對計劃嗎？”
“有，辦公室的臺賬和紀律檢查記錄都整理過了，隨時可以應對檢查，治安支隊的出勤表有專人負責，各科室的排班記錄也會提前準備好。”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把通知收進抽屜裡，通知上沒有寫明督導組到達的具體日期，但他知道不會太久。
督導組抵達京州的那天是七月八日，是一個晴天，陽光把市局門口的臺階曬得發燙。
帶隊的副廳長姓蔡，是省廳分管政工的老副廳長，在廳裡幹了將近二十年，即將退休。
祁同偉下樓迎接時，蔡副廳長正站在門廳裡看牆上的警務公開欄，看得不緊不慢，像是在數上面的字。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短袖襯衫，沒有戴警銜，只別了一枚黨徽，像是一個來串門的老鄰居。
“祁局長，京州這邊夏天熱吧？”蔡副廳長轉過身，臉上掛著笑。
“局裡空調還行。”
“夏天熱好，冬天冷好，西季分明才是好地方。”他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朝裡面走去。
督導組的行程安排得很緊湊，從上午九點到下午五點，看了辦公室的臺賬、值班室的交接記錄，還旁聽了一場治安支隊的晨會。
祁同偉全程陪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被問到一些常規問題。
蔡副廳長問問題的方式很隨意，不像是刻意在找什麼，更像是一個正在觀察的人隨便挑了一些話頭來聽。
下午的日程結束後，蔡副廳長單獨和祁同偉坐了大約二十分鐘，聊了一些關於隊伍建設和紀律作風的話題。
他的問題像是想到哪問到哪，但祁同偉注意到，他的問題始終避開了具體的案件和人事安排，更像是在完成一份模板化的談話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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