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省政法委的專項活動進入自查收尾階段。
按理說，各地市的報告都己提交，這件事應當暫告一段落。
但就在聖誕前兩天，祁同偉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對方是省政法委辦公室的一個工作人員，語氣客氣，措辭謹慎：“祁局長，有件事跟您通個氣，我們在稽核各地市自查報告時，發現部分地方存在整改措施表述不清的情況。”
“趙秘書長指示，建議各地市在年底前召開一次內部專題會議，針對自查中發現的問題進行集中討論，形成會議紀要，作為整改跟蹤的依據。”
“這次專題會議，是要求各地市各自召開，還是有統一的議程安排？”
“趙秘書長的意思是，各地市可以根據自身情況自行組織，但建議在年前完成。會議紀要需在年後第一個工作日之前報送省政法委。”
祁同偉謝過對方，掛了電話。
年後第一個工作日報送會議紀要，這意味著假期期間必須完成這項工作。
當天下午，祁同偉召集了局裡幾位分管業務的負責人，通報了省政法委的最新要求，但沒有把這件事交到肖志國手上，而是由辦公室首接統籌協調，各個業務處室自行安排內部會議，辦公室負責彙總紀要。
肖志國知道這件事時，會議通知己經發下去了。
他沒有找祁同偉理論，但那天下午，祁同偉注意到肖志國在走廊裡和辦公室的幾個人聊了一會兒，聊完各自散了，看不出任何異常。
第二天下午，祁同偉接到了省委那邊的一個電話，這次是老吳，省委宣傳部分管報刊管理的吳部長。
“祁局長，你那邊最近是不是在進行作風自查？”
“正在進行，政法系統內部的工作安排。”
“你有沒有注意到，自查活動的範圍最近有了擴充套件，省政法委那邊建議把‘法治宣傳和輿論陣地建設’也納入自查範圍，這對你們那本普法刊物可能產生影響。”
祁同偉握著聽筒，窗外的陽光正在西沉，光線斜斜地穿過窗玻璃，在桌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的金色影線。
他想了一下措辭，然後說：“自查範圍由各地市根據自身情況掌握，如果省政法委對此有明確要求，我們會參照執行。”
老吳說：“目前還沒有，但風向己經在那裡了。”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沒有立刻採取行動，他在腦子裡把趙立春近期的動作串了一下。
自查報告、專題會議、法治宣傳陣地，每一步都合法，每一步都不越線。
但當他站遠一步，把這些動作連起來看，它們描繪的是一幅正在逐步收緊的權力圖景：
在擴大監督範圍的表述框架裡，把對地方事務的干預手段鋪成一張網。
祁同偉不能公開反對，因為每一個舉措都披著“作風建設”的合法外衣，但他也不能讓這張網輕易收緊。
當天晚上，高芸從省廳加班回來，帶回了一個訊息：
“省政法委辦公室今天下午給省廳發了一份協調函，內容是關於近期法治宣傳工作的協同推進。函件沒有點名《法治前沿》，但提到了‘需要對社會力量參與的法治宣傳載體進行規範引導’。”
祁同偉聽完，沒有多說什麼。高芸又說：“以趙立春的習慣，他會讓規範先以建議的形式出現，等大家習慣了，再變成規定。”
窗外的夜色正濃，遠處有零星燈光在冬夜的霧氣中模糊成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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