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京州市局恢復上班。
年味還沒有散盡，走廊裡殘留著節日的氣息，有人在門框上貼了新的福字，窗臺上還有沒來得及收走的乾果碟。
但祁同偉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己經感覺到空氣裡多了一層東西。
他還沒坐穩，辦公室主任就敲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神色比平時要緊一些。
“祁局，省政法委剛發了一份通知。要求各地市在正月十五之前，報送一份關於‘法治宣傳陣地規範管理’的專項報告。通知裡點名提到了社會力量參與的法治宣傳載體，包括期刊、簡報、新媒體等。”
“報送範圍比上次的自查更具體了，要求各地市先進行摸底排查，然後形成書面材料。”
祁同偉接過檔案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各業務處室按常規流程落實。法治宣傳這塊，把我們在社群服務中心、司法所投放的普法材料一併報上去。”
辦公室主任猶豫了一下：“那《法治前沿》那邊呢？這份刊物也在社會力量參與的法治宣傳載體範圍內。”
“它在法學會指導下編輯發行，內容經過審閱，投放渠道是基層法律服務站點，不屬於需要額外排查的範圍。”
“知道了。”
主任走後，祁同偉關上門，拿起那份通知又看了一遍。
趙立春果然沒有在年前放過這個機會，他藉著“規範管理”的名義，把法治宣傳納入監督框架，等於為接下來可能的干涉布好了程式上的條件。
祁同偉在電話裡跟姚文春通了氣，把省政法委的通知內容轉述了一遍。
姚文春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他們可能會以管理規範為由，介入我們的內容選題？”
“現在不會，但如果你想提前做準備，可以在目錄頁加一行說明。”
“什麼說明？”
“‘本刊稿件由漢東省法學會提供業務指導，文責自負’。”
“這行字能擋住他們嗎？”
“擋不住，但能讓他們在伸手的時候多一個遲疑。”
下午，祁同偉去了趟省政府，這次沒有開會，沒有工作安排，他只是去見了一個人。
易學習，呂州市委那位說話像刀子的幹部，從呂州調到了省裡，在新組建的省營商環境監督辦公室掛了個副主任。
見面地方在京州一條老街的茶館，不是正式的辦公室。
易學習比他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壺鐵觀音和一個空杯子，看見他進來，給他倒了杯茶：“你來得正好，這泡茶剛出味。”
祁同偉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門見山：“省政法委的法治宣傳規範管理通知，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你怎麼看？”
易學習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趙立春是在用‘規範’這個詞，測試各地市配合的程度。如果你不報、晚報、少報，他就有話說了——‘推進不力，配合不足’。但你報全了、報早了、報細了，他就有了下一輪的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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