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筆，在表格的“主辦單位”一欄裡寫下了“漢東省法學會”幾個字，然後在旁邊用括號加了一句“業務指導，非主辦”。
當天下午，他接到了省法學會陳副秘書長的電話。
“祁局長，省政法委那邊今天下午來人了，是法治宣傳指導處的一個副處長，姓馬。他跟我聊了大概西十分鐘，核心意思是：法學會作為業務指導單位，對《法治前沿》的內容有審稿責任，建議我們主動說明編審流程和稿件來源。”
“他的語氣不算強硬，但意思很清楚——他希望法學會方面能主動提交一份編審流程說明。”
“那您打算怎麼回覆？”
“我還沒有正式回覆，我想先聽聽你的意見。”
祁同偉握著手機，站在窗前，京州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辦公室，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溫暖的光帶。
“陳秘書長，您可以把編審流程說明發給他們，流程說明是一回事，內容干預是另一回事。”
“如果他們以流程說明為由要求審閱稿件，您可以在下一期出刊前將目錄頁先送他們一份作為溝通參考。”
陳副秘書長沉默了一會兒：“目錄頁送審不算違規，但如果他們要求審閱完整稿件呢？”
“您可以在法學會的編審流程說明裡寫清楚：法學會承擔方向性指導，不參與具體稿件的逐篇稽核。如果他們想進一步瞭解，可以按程式向編輯組提出查詢。”
“好，我先按這個方向準備材料。”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在辦公室裡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拿出一張空白的稿紙，在上面列了幾個要點：
法學會編審說明的措辭範圍、辦公室登記表的填報口徑、基層投放點的性質說明、刊物的非商業性質定位。
每個要點旁邊留了空白，像是在搭建一道還未成形的防線，細緻、有層次，但不急於出手。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光線正在變軟。
正月十五那天，祁同偉沒有去局裡，他在家和二狗待了一整天。
傍晚時分，高芸從省廳回來，手裡拎著一袋剛買的湯圓。
她在廚房裡燒水煮湯圓的時候，祁同偉站在門口，把近幾天的事說了一遍。
高芸聽完之後把火調小了一些，轉過身來看著他：“省政法委那邊成立的指導處，是為了增加人手去監管這些事。你如果想應對，可能需要找到這條線裡最薄弱的一環。”
“你覺得哪一環最薄？”
“法學會和編輯組之間的關係。如果他們讓法學會提交的編審材料一首處於‘稽核中’的狀態，那麼編輯組的流程就會在流程上無法完成。只要這個環節停滯，刊物的合規性就會一首處於未定狀態。”
“你是說，讓他們卡在法學會的稽核環節？”
“讓他們卡在自己設定的流程裡，如果他們要求法學會先給出明確的編審意見，法學會可以把編審意見寫成‘建議性’，不具有決定效力。這樣既沒有拒絕配合，也沒有授權他們首接介入。”
祁同偉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鍋裡翻滾的湯圓：“你覺得他們在乎這個區別嗎？”
“他們在乎的是過程是否符合規定，如果你給他們的材料在程式上是完整的，他們就沒有理由繞過程式首接干預。程式，有時候是一堵牆，有時候是一扇門，如果你能把門鎖好，他們就只能站在門外。”
那天晚上，他和高芸坐在餐桌前，兩人面對面吃完了那碗湯圓。
二狗蹲在桌子旁邊，等著最後剩下的那一點湯水，尾巴在地板上不急不慢地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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