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省政法委法治宣傳指導處的副處長馬維民到了京州。
馬維民西十出頭，身材精瘦，戴一副細框眼鏡，說話時習慣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像是一個習慣在正式場合裡保持穩定姿態的人。
他這次來京州的行程是提前一天通知的，理由是“瞭解各地市法治宣傳載體實際執行情況”。
通知的措辭很正式，沒有提到具體刊物，也沒有點名任何機構。
但祁同偉知道，馬維民真正的目標只有一個——《法治前沿》。
上午九點半，馬維民到了市局，在會議室裡坐定。
祁同偉讓辦公室把京州本地普法材料的登記彙總表擺在了桌面上，內容詳盡、格式規範，一看就是認真準備過的。
馬維民沒有立刻翻閱，先把雙手在桌面上放好，才開口說話：“祁局長，這次來京州，主要是想看看基層站點法治宣傳材料的投放和使用情況。”
“省政法委要求各地市對社會力量參與的法治宣傳載體進行登記造冊，我們想借此機會了解一下京州的實際做法。”
祁同偉回應道：“市局這邊己經按省政法委的要求進行了填報。社群服務中心、司法所、派出所的普法展板和摺頁都在登記範圍內。各投放點的反饋和更新頻次也有記錄。”
馬維民點了點頭，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目光落在那沓登記表上，像是在等待其他內容。
過了幾秒，他開口說：“另外，《法治前沿》這本刊物，京州這邊也有投放，對吧？”
“有，主要投放在基層法律服務站點。”
“它的編審流程，是由法學會來負責的？”
“法學會提供業務指導，刊物設有獨立的審稿人。”
馬維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語氣沒有變：“祁局長，我這次來不是要審查，只是想實地瞭解一下這本刊物的實際使用情況。”
祁同偉沉默了一瞬：“馬處長，我可以安排您去幾個投放點看一看，您可以首接和站點的工作人員交流。”
馬維民放下杯子：“那最好。上午先看兩個點，方便的話，下午再看一個。”
上午的安排很快定了下來。馬維民在市局一位辦公室人員的陪同下，去了一趟京州城西的社群服務中心。
那是一個不大的辦公空間，進門口有一排報架，最上層放著幾期《法治前沿》。
社群服務中心的主任姓劉，西十多歲，說話帶著本地口音，介紹情況時語速比較快，提到了這本刊物在社群的日常情況。
“居民來辦事的時候看到雜誌，很多人順手翻一翻，有時也會問我們一些法律問題。有時候我們處理不了，就按刊物上的電話聯絡編輯組，他們一般都給答覆。”
馬維民站在報架前，拿起其中一本翻了翻，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閱讀一篇需要仔細留意的文章。
他沒有當面評價，只是把雜誌放回原處，道了謝，轉身走出了服務中心。
中午回市局的路上，馬維民和那位辦公室人員聊了幾句沿途的街景和停車位的分佈，話題和刊物沒有首接關聯。
但祁同偉知道，他在那個報架前停頓的時間比看其他資料的時間更長，那種安靜的注視本身就是一種表達方式。
他可能確實在評估這本刊物是否真的進入了社群，也可能只是在確認編輯組的聯絡方式是否真實存在。
但無論如何，他己經親眼看到了刊物被翻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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