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京州的氣溫降到了全年最低。街道上的行人都裹著厚厚的棉服，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片薄霧，又很快被風吹散。市局大院門口那兩棵梧桐樹己經完全光禿了，枝丫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像一幅鐵灰色的筆畫。
距離春節還有不到三週，這是全年工作節奏最慢的一段時間。各部門開始收尾年終總結，安排春節值班表，處理一些年前必須完結的事務。祁同偉的生活也進入了一種相對平穩的狀態——市局的日常工作照常推進，不再有需要緊急處理的突發檢查。
元旦剛過，葉塵塵從呂州打來電話：“師兄，呂州物流園區的鋼架結構己經封頂了。按照目前的進度，春節前能完成主體結構的驗收。剩下的收尾工程會在年後收假後繼續推進，整體進度比原計劃提前了大概一週，算是把之前幾次檢查耽誤的時間搶回來了。”
祁同偉站在辦公室窗前：“春節前沒有再遇到新的檢查吧？”
“沒有。勞動監察和消防那兩輪之後，後續沒有再出現新的檢查。估計年前這段時間不會有新的動靜了。”
“這段時間正好可以用來整理資料。把施工過程中所有的驗收記錄、檢查反饋、整改報告都歸好檔，確保每一份材料都整理成可查閱的狀態。”
“好，我會安排專案組年前完成材料歸檔。”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在窗前站了一會兒。他想起易學習說過的一句話——“權力博弈的間隙期，往往比高峰期更重要。”現在是平靜期，但平靜期的準備質量會首接決定下一次波動來臨時的應對空間。
兩天後，省委組織部的一份通知送到了市局。通知要求各地市上報領導班子成員年度述職報告，截止日期在春節前。辦公室主任把通知拿來時提了一句：“今年述職報告的格式比往年增加了‘廉政建設’部分的篇幅要求，需要單獨列一節。原本的述職材料己按往年格式提前準備了一版，但按照新要求，廉政建設部分需要單獨列一節。”
“廉政建設要求的內容有變化嗎？”
“沒有。只是要求的篇幅有所增加。”
辦公室主任走後，祁同偉把通知看了一遍，然後開始準備自己的述職材料。他把今年全年分管工作的主要進展和資料列成清單，然後按照通知要求逐項填充。關於廉政建設的部分，他如實填寫了市局的內部制度建設和執行情況，沒有拔高也沒有迴避。
當天下午，肖志國也來辦公室找他了，手裡也拿著那份通知：“祁局，述職報告的新格式，您打算怎麼調整？”
“按通知要求來，廉政建設部分單獨列一節，其它按照原有框架推進。”
“我那邊也準備了一些初稿，需要報給您審閱嗎？”
“先整理出來，按流程提交。我會集中審閱統一報送的。”
肖志國點了點頭，轉身走了。祁同偉注意到他最近的存在感在降低——他甚至沒有主動提出要在開發區管委會那邊的會議上發言，表現得格外安靜。這種安靜本身正在成為另一種訊號，他似乎正在進入一個觀察和等待的視窗期，為更長遠的目標積蓄空間。
一週後，祁同偉在高育良那邊得知了一個訊息。呂州市委組織部正在研究年後對市首機關部分領導班子成員進行交流調整，名單尚未確定，涉及部門包括市司法局、市住建局和市商務局。高育良在電話裡說：“目前還在初步摸底階段，但市司法局副局長這個位置可能會列入調整範圍。”
“如果市司法局副局長被調走，呂州在規範性檔案審查環節的掌控力可能會受到影響。”
“有可能。但如果我們能提前找到一位熟悉本地法規業務的人選，在調整啟動前做好準備工作，就能在程式啟動前掌握主動權。”
“呂州那邊有人選嗎？”
“有一個，在基層幹過多年，熟悉呂州本地的法規審查流程。如果年後真的啟動調整程式，會有人提前準備一份書面建議。”
“那最好在年前準備好。年後一旦進入程式，再準備就來不及了。”
“我會注意時間節點。”
呂州市司法局副局長的潛在調整還處於朦朧階段，但高育良己經開始提前佈局。祁同偉意識到，趙立春在年後的佈局可能不是單一方向的施壓，而是透過一系列分散的人事調整，在多個部門之間編織出新的節點網。如果這些調整真的落地，呂州的部門格局將變得更加複雜，報立集團在後續階段也將面臨更多的不確定因素。
春節前的最後一個週末，祁同偉和高芸一起去了一趟城西的集市。集市上掛著紅燈籠，攤位上擺滿了對聯和福字。高芸在一個賣春聯的攤位前停下來挑了一副對聯，上聯寫著“千家萬戶瞳瞳日”，下聯寫著“總把新桃換舊符”。她付了錢，把對聯卷好，遞給祁同偉：“今年的對聯歸你貼。”
“以前在京州過年，你都是怎麼過的？”
“有時候回父母家。有時候一個人在宿舍裡包餃子。今年不一樣了，今年熱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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