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開發區分局胡國棟給祁同偉打了一個電話，說他注意到方誌強最近開始主動參加開發區的企業座談會，在一些涉及土地審批的專案討論中，提出了幾項與以往慣例不同的意見。
“他提出了什麼意見？”祁同偉問。
“比如有一個物流倉儲專案，按開發區慣例應該由管委會內部審批即可。他提出這個專案屬於大型物流配套，應該先報市商務局備案，不是反對，而是增加了審批流程中的環節。”
“其他參會人員有什麼反應？”
“有人贊同，有人沒表態，因為他的意見看起來是程式上的完善，不是首接反對專案，但如果以後每個專案都多走一道備案流程，開發區的審批效率就會明顯下降。”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
方誌強在開發區的動作看起來很小，只是在座談會上提了幾條程式性的建議，但一旦這種程式性建議被採納，後續的審批節奏就會逐步被掌控，關鍵專案就可能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被推遲。
他透過易學習那邊瞭解了一下方誌強調入開發區的背景，答覆是：“方誌強的調動屬於正常的工作交流範疇，他的編制和程式都完整。”
然後說，“但他的調入時間點比較特殊。”
“特殊在哪？”
“他的前任也在同一崗位上任職，任期內沒有出現過重大失誤，也沒有主動提出調離。
他突然被調走，隨後方誌強迅速接替，調離之後，方誌強的分工範圍恰好覆蓋了專案審批的關鍵環節。”
這些資訊對祁同偉來說己經足夠了。
方誌強在開發區分管招商引資和專案審批協調，而開發區的專案審批又是報立集團物流園區專案的重要前置環節。
如果他在審批流程中增設一些程式性的環節，專案的推進節奏就會被逐步拖慢。這種拖慢不會立刻被察覺，但會在後期積累成明顯的延遲。
趙立春需要做的，不是讓報立專案失敗，而是讓它落後於預期進度，從而為後續安排爭取時間。
第二天，祁同偉給葉塵塵打了一個電話：“開發區新來的副主任方誌強，你們在專案推進中需要留意他的意見。他在專案審批流程中提出了一些建議，可能會對專案的推進節奏產生影響。”
“你們在報送專案材料時，保持流程清晰，讓他找不到進一步討論的空間。如果他提出新的流程要求，就讓他以書面形式提出，把意見落實到文字上，避免口頭建議成為後續流程的依據。”
葉塵塵說：“我明白了，方誌強現在分管什麼？”
“招商引資和專案審批，你們在開發區的專案，後期審批流程會經過他所在的環節。保持流程清晰，避免在審批環節中被附加額外的程式性要求，這是目前應對他意見的最有效方式。”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坐在窗前，把商務局和開發區這兩條線在腦子裡連了起來。
趙立春正在同時推進多線滲透，但方誌強的動作過於溫和，更像是試探而不是推進。
他正在測試祁同偉在開發區的反應速度，而祁同偉的回應在程式上己經完成，他只需要等林茂生接替趙明遠後，在商務審批環節形成一條本地主導的審批路徑，使趙立春無法繞過本地力量，同時透過易學習在營商環境監督辦的關注，確保方誌強無法在開發區單方面改變審批流程。
三條線同時收緊，才能讓趙立春在商務和開發區這兩個方向上無法形成合力。京州的商務走廊正在換人，開發區的審批流程正在面臨新的變數，而趙立春的佈局也在逐漸暴露輪廓。
祁同偉需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地判斷，他正在走入的，是一個己經布好棋子的棋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