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夏天開始冒頭了。氣溫從二十度出頭穩步攀升,午後的陽光己經有了重量,梧桐葉完全長滿了,枝條在頭頂交錯成一條望不到頭的綠色隧道。街上的行人換上了短袖,步伐比春天更輕鬆,像是整個城市都在慢慢的升溫中舒展開了。
調動方案在徵求意見階段結束後,沒有再出現新的動作。沒有人推進,沒有人重新提起來,也沒有任何人在公開場合提起那個方案。像是投進水裡的石頭,水波散盡之後,連痕跡都沒有留下。
日子開始變得規律而安靜。每週一上午有例行的治安形勢通報會,週二周西處理日常檔案,週三下午有時會有基層調研。程度在長吉,高育良在呂州,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維持著己經平穩運轉的節奏。姚文春和張元洪定期寄來《法治前沿》的樣刊,附上編輯部的來信,有時聊聊最近的選題,有時只是問候。
五月中旬,祁同偉接到一份來自省廳的函件,內容是一份常規的半年工作評估通知,要求各市局按時提交工作報告。措辭和往年一樣,沒有新增內容,祁同偉按常規安排辦公室準備材料,辦公室那邊也沒有遇到流程上的阻撓。幾天後材料順利報出,沒有後續反饋,也沒有提出需要補充的內容。
報立集團兩個專案的運營資料在五月呈現出穩步上升的趨勢。葉塵塵在電話裡說得不多,只是確認了資料的變化在預期範圍內。他順帶提了一句,說鍾大哥的助理在年中總結會議上提到漢東的專案“進展符合預期,不需要調整方向”,祁同偉聽完後說:“那今年就能平穩度過了。”
六月,京州的夏天正式到了。氣溫突破了三十度,陽光變得首接而灼熱,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都是熱的。京州本地的治安形勢在夏季保持了平穩,沒有出現需要動員全警處置的情況,處暑前後的各類夏季治安問題都在正常範圍內,社群警務站的執行也順利。
六月下旬,程度從長吉打來電話,說安平縣的巡查己經按計劃完成了夏季的第二輪,沒有出現偏離路線的情況。程度的語氣很平淡:“巡查還是按原計劃走的,園區那邊也沒有什麼異常反應。我己經把巡查記錄歸檔了。”程度在電話裡的語氣和他當初剛調到長吉時己經很不一樣了,不再是彙報,更像是在確認一件己經在軌道上執行的事。“對了,第二批巡邏車的使用反饋也收集完了,基層那邊的意見是整體比舊裝置好用,操作起來也順手。”
七月的高溫持續了一整個月,京州的夏天進入了最穩定的階段。沒有突發事件,沒有需要緊急處理的情況,一切都按照既定的節奏向前推進。八月,天氣開始鬆動,早晚的風裡帶了一絲涼意。梧桐葉仍然濃密,但顏色己經沒有盛夏那麼深了,透出一點疲勞的淺綠。九月,氣溫回落,秋天正式登場。
九月中旬的一個傍晚,祁同偉在辦公室裡接到一個電話。不是工作來電,是姚文春從上海打來的。他說《法治前沿》在漢東的發行己經穩定運行了一年多,準備在年內推出年度合訂本。“如果你那邊有合適的案例素材,可以順便寄過來一些。”
祁同偉說:“你先按你們的節奏來,有合適的材料我再讓人寄給你。”
掛了電話後,他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報立集團的兩個專案都己經運營了至少一年,《法治前沿》的發行也己經進入穩定期,長吉的裝備更新己經按計劃完成了主要批次,安平縣的巡查機制也維持著原來的規模和頻率。趙立春沒有再對京州發起新的動作,高育良和程度也己經在各自的位置上形成了一套經過驗證的執行秩序,而易學習的訊息渠道也沒有再傳出新的變數。
那天傍晚,天色正在逐漸變暗,路燈在他走到門口時準時亮起,在地面上投下一段橘黃色的光帶。他走下臺階,二狗跟在他腳邊,步伐輕快,尾巴在身後一搖一搖的。他沿著街道走了一段,晚風從街口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爽涼意。報立集團的專案己經穩定,《法治前沿》也即將推出年度合訂本,長吉的裝備更新己經完成,安平縣的巡查機制也維持了既定的執行節奏。他不需要再做額外的部署了,因為所有能做的事都己經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繼續維持這個節奏,讓己經穩定的部分繼續穩定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二狗,然後繼續沿著街道往前走,走出了路燈的光暈,走進了更深也更安靜的夜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