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那份調研報告正式進入了區域協調會的後續流程。
程度在電話裡說，安平縣以報告第三部分的建議為依據，向長吉和呂州發了一份工作建議函，建議三地就交界區域的治安協作進行一次專題討論，討論的主題是“如何透過機制最佳化提升交界區域治安管理效能”。
函件的措辭避開了任何具體的措施建議，轉向了對工作流程最佳化的討論，使得長吉和呂州難以首接提出反對意見。
祁同偉聽完後說：“如果他能夠將討論引導到具體措施的可行性和實施細節上，那麼討論的焦點就仍然停留在原則層面。只要討論不涉及任何具體措施，各方就可以基於一般性的原則進行表態，而不需要針對特定措施做出承諾。當討論進入具體措施的可行性和實施細節時，各方的立場才會真正顯現出來。”
“那長吉這邊可以在討論中表示支援優化合作方向，建議各方在討論之前先各自梳理本地區在這方面的實際需求。如果我們各自梳理一遍，討論時就有了可以具體回應的問題。”
“可以。”祁同偉頓了頓，“另外，如果漢東大學公共管理學院的署名繼續出現在後續材料中，建議呂州或長吉在討論中提出，如果討論涉及具體的協作機制，建議會議紀要中列明參與單位的實際職責範圍，避免將學術機構的意見作為決策依據。”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前，窗外的梧桐葉在風裡沙沙地響。安平縣的函件提出的是原則性討論，不涉及具體措施，他的應對方式也必須保持在對等的層面。
當天下午，祁同偉給高育良打了一個電話：“安平縣的函件應該也發到呂州了。討論的主題是原則性的，呂州的回應也保持在原則層面就行。可以表示支援最佳化治安協作方向，並建議各方在討論前先進行需求梳理，為後續的討論提供更具體的參考依據。”
“呂州這邊己經準備好了。”高育良說，“但有一個情況你可能還不知道——這份函件除了發給呂州和長吉，還抄送給了省政法委研究室。”
“函件本身只是建議召開一次專題討論，並不涉及具體的措施或決策。但如果省政法委研究室在收到函件後認為這個話題值得關注，後續可能會以工作建議的形式向各地市提出要求。”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有沒有可能讓這份函件停留在討論階段而不產生後續影響？”
“只要討論的範圍控制在原則層面，不產生具體措施建議，就會停留在討論階段。”
幾天後，專題討論會在安平縣召開。這次會議的規模比之前的協調會要小一些，三地各派了兩名代表參加。安平縣政法委書記錢學成主持會議，他先介紹了函件的背景，說這次討論是為了落實那份調研報告中的建議，隨後請各方圍繞“如何最佳化交界區域治安協作機制”這一主題發表意見。長吉市局的代表在發言中表示支援最佳化協作方向，並建議各方先完成本地區的實際需求梳理。呂州市局的代表在發言中表示了類似的看法，並補充了一句：“如果後續討論涉及到具體措施，建議在充分協商的基礎上形成方案。”沒有形成任何具體決議，只是同意在會後各自梳理本地區的實際需求，並約定下一次會議在六月中旬召開。
會議結束後，程度在電話裡說：“長吉的反饋沒有出現偏差，呂州的反饋也保持了同步。他提出了一系列原則性的意見，但沒有具體措施。但他透過這次會議建立了一個正式的討論框架。如果後續各方按約定提交各自的需求梳理，會議就會進入實質性的討論階段。”
“如果在各方提交需求梳理之後，安平縣以彙總各方需求為由提出一份綜合性的協作方案，各方的立場就會在方案討論中逐步清晰。”
五月底，長吉和呂州各自按約定完成了本地區的實際需求梳理，並以書面形式提交給了安平縣政法委辦公室。梳理的內容都很常規，不涉及具體措施的調整，也沒有提出新的協作建議。
六月上旬，安平縣以各方提交的需求梳理為基礎，起草了一份綜合性協作方案草案。方案的內容包括加強交界區域的巡邏銜接，增加聯合巡邏頻次，定期交換治安資料，以及在關鍵區域設立臨時檢查點。方案最後註明：“本方案為徵求意見稿，供各方討論。”在方案起草單位的署名中，沒有出現漢東大學公共管理學院。
祁同偉拿到方案後，看到了臨時檢查點。方案以需求梳理為依據，在程式上無法首接否決，各方只能在實施細節上提出意見，而不是首接反對方案本身。
他給高育良打了電話：“方案以各方提交的需求梳理為依據，呂州提出意見時需要針對具體的執行細節。”
“如果呂州提出方案中提到的聯合巡邏頻次是否與現有巡邏安排存在重複，要求先進行一次時間安排的協調，就可以在程式上延長方案的討論週期，使安平縣無法在短期內進入實施階段。”
“如果在需求梳理階段各方提交的內容都是常規表述，那麼方案的推進就會依賴於後續的協商來驗證其可行性。”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
報立集團兩個專案的運營都穩定，省城那邊暫時沒有新的動作，安平縣的方案正在以協商的形式推進，而祁同偉也在等待著最終協商的結果。
窗外的梧桐葉己經長成了深綠色，陽光透過葉縫落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斑，像是一盤正在等待落子的棋局。
新的協商己經開始了，而他也還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著手邊的棋子再次被移向可能改變局勢的方向。
二狗從陽臺走進來，蹲在他腳邊。他低頭看了它一眼，伸手拍了拍它的腦袋，然後重新轉向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