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過後，京州的冬天開始鬆動。
氣溫仍然很低，但風己經沒有年前那麼刺骨了。
街邊的殘雪在午後的陽光下緩慢融化，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一塊塊深色的溼痕。市局院子裡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冷空氣中一動不動，但仔細看，己經能發現枝條微微泛出一點不易察覺的青色。
正月十五剛過，易學習的電話就來了。他的語氣比年前那次更具體，不再停留在“討論”層面：“祁同偉，交流方案的事有了新進展。年前那段討論沒有冷下去，而是轉入了更加具體的層面。現在己經有了一份初步的書面方案，正在內部小範圍傳閱。方案的內容是，擬將你調往省政法委法治監督室任主任，保留副廳級待遇，目前仍在徵求意見階段。”
祁同偉握著手機，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上：“傳閱的範圍有多大？”
“目前還在小範圍內，主要是省政法委內部和省委組織部的幾個人。如果繼續推進，下一步可能會擴大到更大的徵求意見範圍。”
“有明確的回應時間嗎？”
“還沒有。但既然己經進入了傳閱階段，說明有人正在積極推動這件事。如果推進順利，可能在春季就會形成正式的人事建議。如果遇到阻力，可能會被暫緩或者調整。”
“這個位置在級別上沒有變化，也不會對我構成實質性威脅，但只要離開京州，我就失去了對市局的控制權。”
“對，這應該就是他們想要的效果。不降職，不處分，只是一次看似正常的工作調整。如果你接受了，就離開了京州的核心位置；如果你不接受，就會被認為不服從組織安排。”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靠在椅背上。對方選擇了傳閱方案的方式推進，說明他們不急於立即落地，但也沒有放棄。他需要考慮下一步的應對了。
當天下午，祁同偉給高育良打了一個電話，把方案的情況說了一遍。高育良聽完後沉默了片刻：“這份方案在傳閱階段就己經被注意到了，說明資訊渠道仍然暢通。如果方案繼續推進，在徵求意見階段會有一個公開討論的視窗。有人可以在徵求意見階段提出反對意見，指出京州的工作正處於關鍵時期，不宜進行主要負責人調整，只要有人提出反對意見，方案的推進就會遇到阻力，需要重新評估。”
“如果反對意見來自省政法委系統內部，分量會更重一些。”
“呂州這邊可以協調一下。”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前，把接下來的步驟在腦子裡理了一遍。有人正在推動他的崗位調整，方案己經在內部傳閱。但他不需要急於回應，只要在徵求意見階段提出反對意見，方案的推進就會受到阻力。而且他在京州的履職記錄是完整的，沒有給任何人的調整方案提供合理的依據。
三天後，易學習再次打來電話，說那份書面方案的傳閱範圍有所擴大，但仍未進入正式的徵求意見階段。他補充了一句：“不過有人開始在內部討論中提到京州的工作連續性，這可能是個訊號，說明方案在推進過程中遇到了一些阻力。”
“有人正在從工作連續性的角度提出反對意見，說明高育良那邊己經有人透過相應渠道表達了關注。”
“目前來看，方案還沒有形成最終的決議。春季之前應該不會有結果。”
“那這段時間裡，就讓它停留在‘討論’階段，不要讓它形成正式的方案。”
接下來的幾周，京州的氣溫緩慢回升，春意開始一點一點地滲透進來。易學習那邊沒有再傳來關於方案的新訊息。程度在電話裡說長吉這邊一切正常，裝備更新的第二輪己經完成，巡邏安排也按計劃執行。葉塵塵報立集團兩個專案的運營資料也都正常，沒有出現新的問題。
二月底的一個下午，易學習的電話再次到來。他說那份方案己經從傳閱階段轉入了正式的研討階段，下一步可能就會形成徵求意見稿。祁同偉聽完後問：“研討階段的意見有明確的方向嗎？”
“目前還沒有形成共識。有人支援，有人保留，也有人認為時機尚不成熟。方案還沒有明確的結論。”
“那就在研討階段結束之前，保持對各方意見的關注。如果方案在研討階段結束後仍然沒有形成共識，就不會進入徵求意見階段。”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研討階段正在進行，各方意見尚未形成共識。他不需要在此時採取任何行動，只需要確保這個階段不會在無人反對的情況下順利結束。
三月初，京州的春天終於站穩了腳跟。氣溫回升到十度以上，梧桐樹的枝丫上冒出了淺綠色的芽苞，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街上的行人換下了厚重的冬裝，腳步也輕快了一些。報立集團兩個專案的運營都正常，安平縣的巡查按計劃進行，易學習那邊傳來的訊息說，那份方案的研討階段仍在進行中，尚未形成明確的結論。他需要保持對研討階段的持續觀察。
那天傍晚，祁同偉從市局出來時，天色還亮著。京州春天的黃昏正在變長，路燈在他走到門口時剛好亮起，把他和二狗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拖得又細又長。春天己經來了，那份方案的研討階段還在持續，而他並不急於催促它結束，因為無論結果如何，他己經走過了最需要他做決定的階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