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京州，秋天己經走到了盡頭。
梧桐葉落了大半，剩下幾片還掛在枝頭，在冷風中輕輕晃動。
氣溫降到了十度以下，早晚的風裡帶著明顯的寒意，街上的行人裹緊了外套，步伐也比前幾周快了不少。
那天下午，祁同偉正在辦公室看一份關於冬季治安防控的部署方案，易學習從省城打來電話。他的語氣比平時更沉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辭：“祁同偉，有個情況，你應該提前知道。省裡近期在討論一批幹部的交流方案，涉及各地市公安系統。我這邊看到了一份內部討論的初稿，京州這邊，有你的名字。”
祁同偉放下筆：“具體內容是什麼？”
“目前還只是討論階段，還沒有形成正式的方案。有人提出了一個建議，說你現在在京州的時間比較長了，可以考慮交流到其他崗位，比如省廳或省政法委。”
“是誰提的？”
“沒有署名。但這個方向上己經有了初步的討論，至少說明有人在推動這個話題。”
“一旦形成正式方案，程式上就不容易逆轉了。這個討論目前還在什麼階段？”
“還在初步的討論階段，短期內不會形成正式方案。但既然名字己經出現在討論中，說明這個話題己經進入了內部視野。”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前，窗外的天光正在變短。十一月的陽光己經低了很多，斜斜地照在桌面上，在檔案邊緣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有人開始在內部討論中把他的名字列入了交流方案的建議名單。提名還在初步討論階段，但己經有了推動的方向。
當天晚上，祁同偉把情況跟高芸說了一遍。高芸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你準備怎麼應對？”
“這個討論還處於前期階段，還沒有形成正式方案，不需要在現階段主動做出回應。如果有人希望在正式方案中對你的交流方向施加影響，你可能會在接下來的幾次內部溝通中察覺到一些傾向性的表態。但現階段，你暫時不需要做出回應。”
“那就先看看這個討論會發展到什麼程度。”
第二天下午，祁同偉給高育良打了一個電話，把交流方案的情況簡要說了一遍。高育良聽完後說：“如果有人在推動這個方向，說明他們認為你現在的位置己經足夠穩定，需要透過調動來打破你的工作連續性。如果他們只想透過調整來削弱你的影響力，通常會選擇平調，不升不降，讓你失去對現有資源的控制權。”
“如果只是平調，我還能繼續做事。但如果調到省政法委，我就失去了對京州市局的控制權，報立集團在漢東的專案也就少了一道屏障。”
“所以你現在要做的，是讓這個討論停留在‘建議’層面，不要讓它形成正式的方案。”
“如果這個討論在內部繼續推進，下一步可能會有人提出具體的交流建議。時間可能是年底，也可能在年初。”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入冬之後，京州的工作節奏緩慢了下來，沒有新的突發事件需要處理，報立集團的專案運營穩定，長吉的裝備更新也在按計劃推進。但省城那邊的風向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動，開始有人推動他的崗位調整。他現在的策略是不主動回應，但同時保持對交流方案進展的關注。
十二月的第一週，祁同偉透過易學習再次確認了交流方案的進展。易學習在電話裡說，討論仍然停留在初步階段，沒有形成具體的方案文字，也沒有列入正式的議程。他的語氣比上次稍微放鬆了一些：“目前還沒有人提出具體的方案。這個話題還需要一段時間的醞釀。”
“如果有人在推動這個方向，他需要先在內部徵求足夠多的支援意見，才能把討論轉化為方案。這個階段通常需要幾個月的時間，不會在短期內突然落定。”
“那這段時間裡，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保持京州市局的穩定，不影響他的判斷。”
“如果有人想調動你，就需要有一個合適的理由。你現在的工作表現正常，沒有出現任何問題，他就找不到可以拿來做文章的突破口。”
十二月下旬，安平縣按計劃完成了年末的最後一輪巡查。程度在電話裡說巡查結果正常，沒有異常情況。他說長吉市局的年度總結也基本完成了，沒有需要特別彙報的事項。祁同偉聽完後沒有多問。
元旦前的那幾天，京州的天氣轉冷，氣溫降到了零度以下，街上的行人裹著厚重的冬裝。十二月三十一號下午，高育良在電話裡說，呂州那邊也沒有新情況。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今年收尾收得不錯，明年也不會太差。”祁同偉回了一句“好的”，然後掛了電話。
傍晚的時候，祁同偉站在辦公室窗前看了一會兒樓下的院子。梧桐葉早就落盡了，光禿禿的枝丫在灰白的天空裡伸展著，冬天的風從樓間的縫隙穿過，把地上幾片落葉捲起來，又放下去。易學習打來電話說，交流方案的討論近期似乎放緩了一些，沒有新的推進跡象。程度也在電話裡說，長吉那邊的工作己經收尾完畢了。
那天下班時，天己經黑了。他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聲控燈在他經過時逐一亮起，又在他身後逐盞熄滅。他走下樓梯，推開市局大門，冷風迎面撲來。二狗跟在他腳邊，尾巴在路燈下一搖一搖的，步伐仍然輕快，像是它不在乎這場風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只要路還在腳下就行。他低頭看了二狗一眼，然後走出大門，走進了京州冬天的夜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