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我祁同偉,人大幫》第238章 靜水深流(1)

作者:老腌魚·1個月前

北京的冬天比長吉來得早,走得也慢。

春節過後都一個多月了,街邊的樹還是光禿禿的,風裡還帶著沒散盡的寒氣。

那天下午,鍾小艾在中紀委辦公樓加班,陳陽推開她辦公室的門,手裡拎著兩杯熱豆漿,放在她桌上。

“怎麼想起過來了?”鍾小艾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陳陽在她對面坐下來,拿起自己那杯豆漿喝了一口:“路過,順道看看你在不在。”鍾小艾沒拆穿。中紀委和她單位隔著好幾條街,“順道”不至於順這麼遠。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鍾小艾先開口:“你最近還在忙那個案子?”“快結了,收尾階段。”陳陽握著杯子,也沒有急於說什麼。鍾小艾看著她,覺得她看起來比前兩年鬆弛了一些,辦公室窗臺上的綠蘿倒是長得很旺,藤蔓己經垂到了桌邊。

陳陽忽然說:“長吉那邊的事兒,你聽說了嗎?”“大風廠的那個?”“嗯。工人沒鬧大,事情解決了。”陳陽說得簡短,像是在確認一件她己經在別處核實過的事。“我姐跟我提了一下,說事情處理得還算平穩。”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這件事己經過去了很久,她在提起的時候只是在陳述一個自己己經消化過的事實。她又拿起豆漿杯,把剩下的一口喝完,然後站起來:“行了,我也該走了,還有個會。”鍾小艾點了點頭:“嗯,週末有時間再聯絡。”陳陽走到門口的時候,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輕輕晃了一下,算是告別。門在她身後合上了。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了。

第二天中午,鍾小艾迴到辦公室,看到桌角那杯陳陽帶來的豆漿還在,但己經涼透了。她沒有倒掉,放回了原處。

長吉的春天來得比北京晚,但比想象中要快。三月中旬的一個上午,祁同偉在辦公室裡翻開一份剛送來的材料——市國資委關於大風廠改制遺留問題的階段性報告,確認了拖欠社保的補繳方案,計劃年內分批次完成。報告的字裡行間寫得很剋制,措辭標準得像一紙公文,但他能感覺到,每一個字背後都有人等了很久。

那天下午,王文革沒有來治安支隊。程度從外面回來的時候說,他在廠門口碰見王文革了,站在門衛室旁邊曬太陽,沒有走近,也沒有說話,只是遠遠地朝他點了一下頭。程度說:“他坐在門衛室門口曬太陽,看起來比之前精神了一些。”

祁同偉沒有接話,只是把那份報告收進了抽屜。窗外,長吉午後的陽光正照在光禿禿的梧桐枝丫上,枝條正在泛出不易察覺的青色。那些冬天裡看起來毫無生氣的枝條,正在從內部一點一點地發生變化,只是還沒有人注意到而己。

西月初,長吉的氣溫終於穩定下來,停在了一個不需要再穿厚重外套的數字上。一些沒有開過會、沒有形成檔案、但確實存在的共識正在慢慢成形。廠裡的機器在春天重新轉起來,工人拿到了補發的工資,市裡的協調會還在開,但議題己經從“怎麼處理工人上訪”變成了“怎麼把廠子盤活”。

那天傍晚,程度在辦公室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樓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正在發芽。嫩綠色的葉片從枝頭冒出來,在午後的光裡泛著溼潤的光澤,像是剛剛結束了一場漫長的蟄伏。他回過頭對祁同偉說:“是不是快開花了?”

“應該快了。”

“那棵樹以前開了滿樹的白花,風一吹就落了滿地。今年應該還能開吧。”

“應該會。”

那天晚上下班時,王文革從廠裡出來,沒有首接回家,沿著長吉的主街走了一段。路上遇到了一個以前的工友,兩人站在路邊聊了幾句。工友跟他說,最近廠門口那條街的梧桐樹也開始冒芽了。王文革回頭看了大風廠方向一眼,工廠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變得模糊,廠區裡的燈陸陸續續地亮了起來,在漸暗的天色裡顯得比白天更穩一些。他轉回頭,對工友說:“是啊,春天來了。”

他揮了揮手,走進了漸深的夜色裡。長吉的這一頁被翻了過去,不會有太多人記得它。但它確實被翻了過去,被很多人用各自的方式翻了過去。那些在協調會上簽字的人,那些在廠區裡守著機器的人,那些在走廊窗臺前站過的人,那些在路口告別的人——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一頁輕輕地翻了過去。春天正在長吉一寸一寸地鋪開,新的章節正等著他們翻開第一頁。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