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左右，一輛銀白色的麵包車駛進了一個小小的加油站。這個加油站孤零零地蹲在省道旁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兩排加油機在夜色裡亮不算明亮的燈光，招牌上的霓虹燈管壞了一半，只剩下“加”字和“站”字在夜色中一明一滅地閃著。
王嶽鵬按了兩聲喇叭。很快，一個胖胖的夜班大姐從便利店裡走出來，她穿著加油站統一的紅色工作服，外面套了件薄羽絨馬甲，手裡還攥著半個沒吃完的肉包子。她一邊把包子往口袋裡塞，一邊快步走到駕駛座旁邊，熟練地問：“加幾號油？”
王嶽鵬隨口報了個常用的型號，從錢包裡抽出五張鈔票遞出去。大姐接過錢，麻利地擰開油箱蓋，把油槍插進去，扣下扳機。
汽油嘩啦啦地灌進油箱，儀表盤上的數字飛快地往上跳。她一邊加油一邊低頭數了數手裡的鈔票，抬頭朝駕駛座喊道：“給多了，你這油箱加滿了也用不了五百。”
“剩下的幫我裝桶裡，我要帶走。”王嶽鵬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朝大姐比劃了一個塑膠桶的手勢。
B國地廣人稀，有時候兩個城鎮之間隔著上百公里的荒野，中間連個補胎加油的地方都沒有。這個加油站雖然小得只有兩臺加油機，但己經是距離下一個城鎮之間唯一的加油站。
對於王嶽鵬的要求，加油大姐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跑長途的貨車司機經常這麼幹，後備箱裡常備著幾個空油桶，路過偏遠加油站時順路囤貨。
她利索地照辦了，等油箱加滿跳槍，轉身從便利店裡拎出一個專用的汽油桶，桶身是軍綠色的，密封蓋擰得緊緊的。她把油槍插進桶口，扣下扳機，汽油再次嘩啦啦地灌進去，不多不少，正好把這桶也灌滿了。
夏棠坐在車廂裡，後背靠著硬紙板，聽著汽油灌進油箱時的嘩嘩聲。她歪著頭，視線越過堆成小山的物資，打量著外面的加油機。
他們現在去無定所，如果路上再遇到什麼突發狀況，這一桶汽油根本撐不了多久。
夏棠扭過身子，搖下車窗，朝加油大姐揚了揚下巴：“你們還有多少油？我們全要了。”
加油大姐正站在麵包車主駕駛的位置擰著汽油桶的密封蓋，聞言抬起頭，藉著加油機的燈光打量了一眼車裡的姑娘。
挺漂亮一個小姑娘，栗色長髮，皮膚白得在燈光下幾乎透明，眼睛微微上挑，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揚，帶著一股理所應當的傲慢。
大姐平日裡值夜班時喜歡聽霸總小說打發時間，什麼“女人，這片魚塘我為你承包了”之類的臺詞聽了不下上百遍，此刻見到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坐在麵包車裡說出這麼豪橫的話，一個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小姑娘，我們站有規定，每輛車每週限購一桶汽油。不是大姐不想賺你的錢，是系統裡要登記的，超了限額我這邊不好交代。”
夏棠伸出一根手指，在車窗邊緣輕輕敲了兩下，靈活地誘導：“我們有錢，就當是給你的小費，你再多給我們一桶吧。”
加油大姐把軍綠色汽油桶拎到麵包車旁邊放好，拍了拍手上沾的油汙，剛正不阿地拒絕了：“不行。我們站的油都是有數的東西，你買多了，後面的車怎麼辦？總不能讓人家推著車走幾十公里去下一個加油站吧。而且這些汽油足夠你們跑到下一個城鎮了，別那麼貪心。”
事己至此，只得作罷。夏棠氣得首想跺腳，卻又無可奈何，她搖上車窗，身子往後一倒，重新跌回孟璞身邊的位置。
孟璞在她跟大姐討價還價時一首安靜地坐在旁邊，此刻見她無功而返，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從包裡掏出一瓶蘇打水遞過去：“喝點水，你一天都沒喝水了。”
經孟璞這麼一說，夏棠確實有點渴了，接過杯子灌了一大口，微酸的檸檬味蘇打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稍稍沖淡了她心中的悶氣。
駕駛位上的王嶽鵬又跟大姐閒聊了兩句，問清楚了前面不遠有個二十西小時便利店，然後拍了拍方向盤，朝大姐揮了揮手：“回頭見，我們先走了。”
麵包車重新啟動，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王嶽鵬握著方向盤，看著車窗外目送著他們的和善大姐，猶豫了一下，還是本著能提醒一個是一個的心態，探出頭朝大姐交代了幾句：“這幾日不太平，你們沒事也少出門。有時間的話多去泥巴地裡找點紅石頭，就是那種在地上發紅光的石子。網上說這東西辟邪挺有用的。”
加油大姐不知道有沒有把這話當真，但她還是爽朗地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行，我也學現在的年輕人趕趕時髦，明天就去路邊泥巴地裡刨刨看能不能挖到紅寶石。你們路上小心啊，夜裡天黑，別開太快。”
加油大姐說的便利店距離加油站大概有十分鐘左右的路程。這點時間，睡也睡不踏實，夏棠索性拿出手機，靠在孟璞的肩頭漫無目的地瀏覽起來。
她瞥了眼小區業主群的訊息，不知是怎麼回事，先前還算平靜的業主群，現在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速度快得她連螢幕都來不及劃。
夏棠好奇地往上翻了翻，終於找到了這場刷屏的起因。
陳月茹在群裡傳送了一段長訊息，標題起得噱頭十足——“小區裡各種異常的原因、偽人出沒”。在這條標題下方，她詳細地描述了這段時間夏棠他們的經歷、徐悠、田小玲被偽人殺害的事實以及紅石的作用。
這段話太過匪夷所思，以至於很多業主的第一反應是不信。
“你是在編故事吧。再來點，編得還挺像樣的，比恐怖小說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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