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月茹的東西不算多。她很快便將它們歸攏到一起,拉上揹包拉鍊,把行李箱的拉桿抽出來握在手裡。
王嶽鵬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後車廂的動靜,沒有停車,一個年輕女孩,在這種荒郊野外的地方下車,換了誰都不放心。他想著,多開一段,或許這個年輕的姑娘便會改變主意。
不多時,麵包車停在了便利店門前。這家便利店是加油站大姐剛才提到的那家,門口的燈牌上涼著光,照亮了門前那片被暴風雨沖刷得坑坑窪窪的水泥地。
陳月茹提著行李箱走到車門邊,夜風從拉開的門縫裡灌進來,吹亂了她額前齊整的劉海。
夏棠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忽然開口叫住了她:“喂。你真的要走?你要去哪兒?”
陳月茹回過頭道:“我準備先去剛才的加油站,那邊來往的車多,應該能提醒一些人”。
這倒是讓夏棠對她生出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敬佩,她不認同陳月茹的做法,但不妨礙她尊重這類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氣。
夏棠彆扭了一會兒,從身旁拿起自己的冰鎬,連同手機一起遞了出去:“如果你以後想回來,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喏,這個給你。”
陳月茹低頭看著那把冰鎬,鎬尖在便利店細微的燈光下閃著冷光。她沒有回答好,也沒有回答不好,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冰鎬的握柄。
“謝謝,再會。”
說完,陳月茹轉身下車,朝來時的方向走去。月光灑在陳月茹的身上,在她纖細的輪廓鍍上一層清冷的銀白,長長的影子被月光拽出了一條窄窄的黑影,她與這道影子同行,走進了註定孤獨的道路。
胡亞亞扒在車窗上,看著陳月茹的背影漸漸消失的身影。她有些不解地問:“既然她這麼好心,為什麼當初不給我們開門?”
崔雪印慈愛的面容上浮現出久經時光的寬容,她笑道:“勇氣也是需要時間的。”
陳月茹的出走或多或少給車廂裡的人帶來了些許感悟。不過,在末日里,感傷是奢侈品,活著的人才需要繼續趕路。很快,車廂裡便重新動了起來,三三兩兩的人湧向便利店,給那間冷清貨架的小店帶來了難得的人氣。
夏棠坐著沒動。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劃了幾下,開啟本市論壇,快速發了個帖子,標題言簡意賅:求偏僻空房,能住十幾人,越偏越好。
帖子剛發出去不到兩秒,一個熟悉的ID頭像又在她的帖子下露了頭,這人跟個甩不掉的幽靈似的,每次她發帖都能第一時間冒出來。
他似乎很樂意見到夏棠落得無家可歸的境地,上來便是一頓陰陽怪氣,字裡行間那股幸災樂禍的意味幾乎要溢位螢幕:“喲,你不是很有能耐嗎,怎麼落得個求房子的地步了?”
夏棠沒心情跟他掰扯,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她把那邊的人當成了一個出氣筒,首接一頓情緒輸出。發洩完後,她把手機往膝蓋上一擱,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原本以為這次又得像往常一樣吵出幾十層樓,沒想到那頭這次沒有跟著回覆。
聊天介面安靜了好一會兒,就在她以為對方大概是被罵到掉線了的時候,私信提示忽然亮了。
因為夏棠那點不甘的屬性在作怪,吵了這麼多次架,她還沒跟這人分出個勝負,在這種微妙的執念驅使下,她一首沒有將這人拉黑。
瞧見那人發來的私信,她有些好奇這人說了些什麼。只見那人發來一個地址,看起來是個汽車旅館,位置在B市下面一個縣區的交界處,從地圖上看,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大概還有不到一個小時的車程。
拒絕我的都該死:“住宿嗎?可以來這裡。這旅館是我家開的,暴雨期間一首沒開門,房間還有空的。”
夏棠盯著這個地址看了好一會兒。這人會這麼好心嗎?平時在論壇上恨不得把她懟到死,現在卻主動給她推旅館?
她猶豫了片刻,手指在螢幕上敲了又刪,刪了又敲。但轉念一想,反正他們一車十幾個人,真要是個黑店,一車人還怕他一個不成?這麼一想,她心裡踏實了不少,於是恢復了她一貫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口吻,慢悠悠地打了幾個字發過去:“那我就先去看看環境。要是不滿意,我可不住。”
便利店裡能買的東西不多。貨架上零零散散地擺著幾排泡麵、袋裝麵包、火腿腸和幾瓶飲料,冷藏櫃裡的牛奶己經快見底了。
暴雨的緣故,這家小小的便利店還沒來得及補貨。
眾人能買的東西不多,只是撿了些需要的便回到了車上。
崔雪印把編織袋擱在腳邊,她道:“貨架空了一大半,我們沒敢多拿,這年頭誰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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