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峭滿不在意,卻也礙於面上的規矩和皇帝的臉色,不得不多看兩眼。
可當那白綢面上,角落裡一個金線繡的“梵”字在眼眸下一閃而過,姜峭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有一年,姜峭摔了一跤磕破了膝蓋,她拿自己的手帕替他包了傷口。
事後姜峭死活不肯還她,說這塊帕子沾了他的血便是他的了,被她追著打了一條迴廊。
後來姜蕪梵嫌那塊上的血汙有些難看,便在上面用金線繡上了“梵”字遮蓋上,這是她從小就養成的習慣。
他坐在錦墊上,脊背本挺得筆直,可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雙手攥緊了膝上的衣料,指節泛了白。
他猛地重新看向姜蕪梵,盯著她垂眸站立的側臉輪廓。
那幅他憑著記憶畫了又撕,撕了又畫的畫像,此刻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十步開外的地方。
他的嘴唇動了動。
沒發出聲音。
可姜蕪梵看見了那個口型,他在說:“阿姐。”
見太子有反應,內侍立馬笑著看向昭景帝,昭景帝便示意她,再走近些給太子看清楚。
姜蕪梵依言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了姜峭的案前。
距離不過三步。
她甚至能看清他攥著膝上衣料的那雙手在微微發顫,看清他喉結上下滾動時壓抑著的近乎失控的情緒。
“請……請這位貴女將面紗取下。”
他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語調冷靜下來。
姜蕪梵抬起手,將垂在面頰兩側的薄紗輕輕揭開了,滿殿的燈火在這一刻彷彿全都湧到了她臉上。
荷色的宮裙襯得她眉眼溫潤如玉,那雙清凌的眼睛隔著幾步的距離望著姜峭,沒有笑,沒有哭,只是安靜地,隔著八年漫漫的歲月望向他。
猛然間,姜峭的瞳孔驟縮。
他的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紅透了,可他咬住了後槽牙,攥著衣料的手背青筋凸起,硬生生把那一聲“阿姐”嚥了回去。
他低下頭去假裝整理案上的茶盞,藉著那個動作將眼眶裡翻湧的淚意逼退了半寸。
再抬起頭來時,他的聲音才穩住了幾分。
“這位貴女……本宮瞧著有幾分眼緣。”他轉頭看向昭景帝的方向,“兒臣想與這位女郎私下說幾句話,不知父皇可否準允?”
昭景帝坐在高臺上,微微眯著眼看了看姜峭,又看了看殿中那個垂手靜立的荷色身影。
他的表情平淡,看不出喜怒,片刻後輕輕擺了擺手。
“準了,莫要耽擱太久。”
姜峭站起來時膝蓋幾乎軟了一下,是他用力撐住了案沿才沒有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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