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的燈亮著。
她推開門時,封聲洄正坐在窗邊的榻上,燻著香,煮著茶,翻著書。
他翻得漫不經心,像是在等她回來,隨手找了個東西打發時間。
聽見門響他抬了抬眼,“回來了。”
他把書合上擱到一旁,“宴上,可有出什麼事?”
姜蕪梵沒有答話。
她走到案邊坐下來,把裙襬上沾的灰拍了乾淨,給自己斟了一盞他案上溫著的熱茶,捧在手心裡暖了暖指尖。
“封聲洄。”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我問你一件事。”
他坐在她跟前,就這麼直看著她。
“你把我撿回來的時候,是如實稟報給了聖上,還是聖上自己查到了我在你這裡的?”
封聲洄沒有否認什麼。
“在聖上第一時間懷疑了穆柳兒之後,我便已經對聖上有所暗示,聖上是聰明人,我瞞著,也沒什麼用。”
她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怒意:“那你收留我,是故意的?”
“不。”封聲洄回答得很快,“收留你是我自己做的決定,聖上那邊我只報了該報的事,甚至關於你身份上的真假,我也是言辭閃爍並無全盤交代。”
姜蕪梵的指尖微微頓了一下。
“那你到底想做什麼?”她放下茶盞,目光直直落進他眼睛裡,“你是聖上的人,執掌著北鷂司,私下卻瞞著他幫我,你到底忠於誰?”
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著,將他垂下的眼睫在臉上投出一片細密的陰影。
“我不忠於聖上,也不忠於你,我忠於我自己,和大?。”
姜蕪梵微微一怔。
“你覺得我會信?”
“殿下信不信是殿下的事。”
封聲洄抬起眼來看她,毫無心虛之意。
“我的父親當年是跟著你在父皇麾下,後來你父皇退位,我家遭了難,我確實恨過皇家,可後來我發現,我恨的不是當皇帝的那個人,我恨的是那個位置本身。”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緊。
“我進北鷂司那天起就有一個念頭,我不管誰坐那把椅子,不管朝中勢力再紛爭,北鷂司的刀只對準擾亂朝綱的人。”
姜蕪梵望著他,她以為他是個冷血寡情的權臣,一個只知算計和利用的上位者。
但是,儘管他這麼說,也依舊不可全信。
“大?如今皇室子嗣凋敝,宗室中能挑出來繼承大統的寥寥無幾,太子勢單力薄,朝中各派勢力又各自為政,若有一日朝中生變,太子壓不住場子,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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