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縱馬摔斷了腿,落了殘疾,便漸漸淡出了朝堂,只在年節時偶爾露一回面。
她原以為他會在封地,沒想到他今日也會出現在宴上。
易王坐在那裡,什麼都沒有做,他的視線似乎總是很不經意間,會在她這個方向盤旋。
姜蕪梵瞥眸,封聲洄坐在武將那一排最靠前的位置。
他的目光平視前方,姿態閒散而沉定,視線偶爾會穿過案几之間繚繞的香霧,在姜蕪梵臉上停下。
就像蜻蜓點過水麵,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去。
魚懷又坐在文臣那一列的中段,一身緋色官袍襯得他越發端正持重。
他的姿態比封聲洄規矩得多,他的目光也落過她這邊幾回,每回落下來的時候,他的眼神里總有寫不盡的情緒。
姜蕪梵低著頭,沒有回望。
殿中歌舞演了三巡,羯欏使臣忽然起身舉盞,朝御座方向躬身行禮。
朗聲道:“大?皇帝陛下聖體安康,使團上下無不欣慰,今日宴上絲竹悅耳,美酒佳餚,在下斗膽,想向聖上討一個彩頭。”
皇帝靠在椅背裡,微微挑眉:“使臣請說。”
那羯欏使臣的目光忽然轉向了席中的姜蕪梵,抬手指了指她,笑容裡帶著幾分叵測的意味。
“聽聞聖上宮中新來了一位神醫,連聖上之沉痾都能藥到病除,在下有一樁舊疾,左肩每逢陰雨便痠痛難忍,太醫院看過幾回皆不見效,不知這位神醫可否賞臉,替在下看一看?若能當場緩解,在下願以一柄隨身攜帶的金刀為謝。”
話音剛落,滿殿的目光便齊刷刷地朝著姜蕪梵聚了過來。
坐在上方的皇帝雙瞳微眯,朝她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沒有替她答話,像是要看看她自己怎麼接。
姜蕪梵有些無奈,緩緩站起身來,直面那位不懷好意的使臣。
這時,雨聲從殿外滲進來,混著一聲隱隱的悶雷從遠處滾過。
她朝羯欏使臣微微福了一禮,聲音不高不低,清晰地傳遍了大半個殿宇。
“使臣說笑,不過是寒溼入絡之症,並非疑難,我朝太醫自然心中有數,只是羯欏位於大?極北之外,陰雨天,怕是不多,莫非使臣是中了寒毒?使臣貴體,用藥還需謹慎。”
她頓了頓,微微偏頭看向那羯欏使臣,隔著面紗的目光平靜如水。
“民女倒有個不必用藥的方子,使臣現在將左肩的衣料解開一寸,民女替您按一按手三里和肩髃兩個穴位,再施針,若大人覺得有效,便不必再煩擾太醫們了。”
羯欏使臣微微一愣,大約是沒料到她答得這般從容,還當真提出了一個當眾施治的法子。
他騎虎難下,只得依言鬆了領口,露出左肩處一片被雨氣浸得微涼的皮膚。
姜蕪梵走過去,在眾目睽睽之下伸出兩根手指,不輕不重地按在他肩髃穴上,指尖緩緩施力,順時針揉了約莫十餘息,又換到手三里處按了片刻。
最後,施針。
殿中寂靜無聲。
慢慢的,羯欏使臣的表情從最初的將信將疑,到漸漸舒展,再到眉頭鬆開,最後他動了動左肩,微微睜大了雙眼。
”。了疼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