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懷好意
天陰沉沉的，清晨便落了雨，到午後也沒停。
雨絲細密，打在宮簷琉璃瓦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偶爾一聲悶雷從遠處滾過來，將滿宮春色映襯得格外肅穆。
已至清明。
姜蕪梵站在偏殿窗前望著簷角垂落的雨簾，忽然想起西洲那些年每逢清明。
羌傕部族裡沒有人會祭掃，只有她一個人縮在角落裡，面朝東方，在心裡默默替遠方的故土上一炷不存在的香。
那時候她也不知道，有一天她還能站在這裡，隔著雨幕望著自己出生的地方。
今日的宴席，她本以為自己沒有資格出席，還想著偷摸開個小差。
可是內侍來得突然，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他便已經撐著油紙傘站在廊下望著姜蕪梵。
內侍尖著嗓子說：“聖上有旨，李醫女入宮多日，醫術精湛，侍疾有功，今夜清明宮宴，著爾出席，賜席位。”
姜蕪梵雖然不解，但還是低頭接了旨。
待那內侍走後，站在簷下，望著雨幕發了一會兒呆。
宮宴設在紫宸殿，四面軒窗大開，雨聲從廊下滲進來，混著殿中絲竹與杯盞的響動，倒生出幾分清冷的風雅。
殿內按品級設了數十張案几，上首是皇帝御座，階下依次是宗室親貴，三公九卿，羯欏使臣，以及受邀的貴客。
姜蕪梵便是這些貴客之一，被安排在中間的位置，離御座不近也不遠，足夠她看清殿中每一個人的臉，又不會被旁人太過留意。
她坐下來的時候，目光下意識地掃了一圈。
皇帝坐在最上方，氣色比起她初入宮時已經好了許多，唇色恢復了正常，雖然依舊清癯，可那股沉沉的病氣已經褪去了大半。
他手中捏著一盞酒，姿態從容，正側頭聽著身旁的宰相說話。
她看見他偶爾微微頷首，偶爾低笑一聲，從容不迫，依舊不怒自威。
他下面一席，坐的是姜峭。
太子今日依舊腰束玉帶，坐姿端正，面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姜蕪梵隔著大半個殿宇望見他的時候，他的目光恰好往她這個方向飄了一下。
只有一瞬，可她也捕捉了，姜峭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收了回去。
宗室那一排裡，有一位坐在輪椅上的中年男人，年約四十出頭，面容清瘦，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幾分與皇帝相似的神韻。
他膝上搭著一條薄毯，坐輪椅的姿態微微偏向一側，像是右腿使不上力。
他面前擱著一壺酒，卻始終沒有飲，只是偶爾抬手攏一攏膝上的毯子，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被時間鑿去了稜角的舊石雕。
姜蕪梵的目光在他臉上頓住了。
二皇叔，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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