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梵覺得腕間有些發酸，因為方才施力，活動了一下，便低頭飲了一口溫酒。
可那羯欏使臣見姜蕪梵一如既往淡然，顯然不甘心就此收場。
他又站了起來。
這一回他沒有舉酒盞，而是直接朝御座方向深深行了一禮，聲音朗朗，故意壓過了樂師的調子。
“大?皇帝陛下，在下還有一事，望聖上成全。”
聞言，樂聲漸低，舞姬們識趣地退到兩側，殿中的目光再一次聚攏過來。
皇帝靠著椅背，指尖在扶手上不緊不慢地叩了兩下。
“使臣請說。”
羯欏使臣直起身來，目光掠過滿殿眾人，最後還是落在那道素衣身影上。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近乎挑釁的張揚。
“在下此番入京，除了修好通商之外，還有一樁要事，奉汗王之命，欲求一位大?貴女與王子成婚，結兩國之好，先前貴國一直在和親一事上未予明確答覆，今日宴上既然有如此出眾的醫女，相貌才情皆非凡品，何不成就一段佳話？”
他轉向姜蕪梵的方向，微微躬身，笑容裡帶著不明所以的尖銳。
“這位李醫女醫術超群，臨場不亂，在下方才親自領教過了，若她願意隨在下歸國，汗王必定以貴賓之禮相待，未來必奉為我國尊貴的可敦，聖上若肯割愛，兩國姻親從此締結，豈不美哉？”
頓時，滿殿陷入死寂。
姜蕪梵端著酒盞的手懸在半空中，沒有放下去，也沒有往嘴邊送。
她的面紗遮住了她的表情，可她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裡，些許陰鷙。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封聲洄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沒有疾言厲色，只是朝羯欏使臣微微頷首，聲音淡淡的。
“使臣，李醫女如今是御前醫官，身系聖上龍體安康，豈有外嫁之理？羯欏若有求親之意，當按禮制遞國書，擇貴女，行六禮之儀，席間隨意指一個女子便要帶走，莫不是將大?的天家顏面當作了兒戲？”
魚懷又緊跟著也站了起來。
他比封聲洄剋制幾分，可耳根處那一抹淺紅已經暴露了他的情緒。
“應國公所言極是。”他朝羯欏使臣拱了拱手，“李醫女雖出身民間，卻已被聖上擢為御前醫官，身份非同尋常，再者婚嫁之事當由聖上恩賜意願為準，使臣當著滿殿賓客的面貿然開口，於禮不合，於情更不合，還請使臣收回此言。”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下意識地往姜蕪梵的方向掃了一下。
而第三個人的聲音，是從殿中最上方傳來的。
姜峭站起來的時候身量尚顯單薄，可腰背挺得筆直。
他面朝著羯欏使臣，嘴角甚至還掛著得體的弧度。
“父皇，兒臣以為，李醫女不可出使和親，醫官本就稀缺，何況李醫女是父皇親自提拔上來的御用之人，羯欏若當真想與大?結親，大可從宗室女子中擇一適齡者冊封公主嫁過去，何必強人所難？”
他說到“強人所難”四個字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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