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的人拽了拽他的袖口,他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然後轉身擠過人群,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街口。
姜蕪梵沒有看他離開的方向。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食籃,裡面的藥材已經毀了大半,瓷盅的碎片還嵌在籃底,藥汁淌得到處都是。
她輕輕嘆了口氣,偏頭對寶祿說了一句:“回府吧,這藥膳……回去重新熬一份。”
寶祿紅著眼點了點頭,扶著她的手臂往馬車方向走。
周圍的百姓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有人朝她行注目禮,有人躬身低下了頭,還有人低聲唸了一句“阿彌陀佛”。
姜蕪梵踩上車凳時微微頓了一下,像是牽動了手背上的燙傷,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彎腰鑽進了車廂。
車簾放下來之前,她朝車窗外望了一眼,目光平靜,看不出痛楚也看不出委屈。
可她垂下來的那隻手背上的紅痕在日光下明晃晃的,讓每一個看見的人都記在了心裡。
馬車轔轔地駛過街口,漸漸遠了。
人群散開之後,街市上重新恢復了流動,可方才那半個時辰裡發生的事已經被很多人記在了心裡。
姜蕪梵靠在馬車壁上,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片灼紅。
傷是真的,疼也是真的。
不過......
方才她蹲在地上撿那些藥材的時候,每一片碎瓷她都是算好了角度才伸手去撿的。
要讓湯汁恰好濺到她的手背上,要讓人看得清清楚楚,要讓自己忍痛的樣子恰到好處。
這些招數她從前用在羌傕人身上,如今用在晏京城的人身上,效果一樣好。
她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輕輕動了一下手指。
傷口火辣辣地疼著,她卻彎了一下嘴角。
那一下弧度很淡,淡到她重新闔上眼的時候,連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雨環看著她燙傷的手,又忍不住啜泣了起來,眼淚瞬時便盈滿了眼眶。
“殿下,您的手......殿下金枝玉葉,怎麼能受這種苦?那些人以下犯上,好生放肆,您怎麼能放過他?他就該拉去砍了腦袋......”
聽著雨環的話,姜蕪梵覺得她可愛,便瞥眸笑了笑。
伸手撫了撫雨環的腦袋,輕聲溫和道:“好了,我真的沒事,這種傷,對我來說都不算大事,還抵不上在西洲被鞭子抽的疼,還好不是你燙著,不然,你家殿下我可心疼呢。”
雨環聞言,哭得更厲害了。
“你這麼單純可愛,我可得把你看緊了,不然吶,在外頭被人欺負了可怎麼辦吶?”
“殿下,您,您又取笑奴婢,奴婢真的很擔心您。”
“我知道,所以說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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