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不成體統
夜色已經沉透了。
長公主府的庭院裡只留了一盞燈籠，掛在花架底下，暖黃的光將藤蔓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碎成一地細密的暗影。
姜蕪梵靠在貴妃榻上，闔著眼，呼吸平而淺。
她折騰了一整日，回府後見了幾撥來探望的命婦，又親手寫了一封回信給柳溪確認明日入宮的時辰。
到了夜裡，她連沐浴的力氣都省了大半，只讓雨環替她簡單擦了擦手背上的藥膏，便披著外衫靠在了花架底下的榻上，吹著夜風，等著睏意慢慢攢上來。
她半夢半醒之間，忽然感覺到有人在看她。
那道目光不重，可像一隻落在皮膚上的溫熱手掌，帶著一種她熟悉的氣息和溫度。
她從淺眠的間隙裡微微蹙了一下眉，沒有立刻睜眼，可那道目光沒有移開，反而更近了一些。
她能感覺到風被一道人影擋住了，有人的呼吸聲懸在她面頰上方不遠的地方，極輕，極穩。
然後有一隻手落在了她臉上。
指腹微涼，從她的眉骨開始，沿著眼窩的輪廓緩緩描了一道弧線，滑過她的顴骨，在她頰邊停了一瞬，又沿著下頜線往下，落在她頸側。
那道觸碰極輕，像隔著一層薄紗在試探一件瓷器的溫度。
那根手指滑到她頸側的時候停了一下，在感受她脈搏跳動的頻率。
姜蕪梵的呼吸微微頓了一瞬。
手指又順著她肩頸的線條往下落到手臂上，最後精準地停在她手背上那道灼傷的邊緣。
她的眼皮這才動了一下。
那雙微涼的手指在她手背傷口邊緣停住了，指腹緩緩覆上那道灼紅的疤痕，力道極輕。
姜蕪梵睜開眼。
月光和燈籠的暖光交疊在一起落在她面前那張臉上。
封聲洄半跪在榻邊，一隻手還停在她手背的傷口上方，沒有壓下去也沒有收回來。
他的面容在昏黃的燈火裡看得很清楚，眉骨上那一點被風沙磨出來的舊痕被燈光照得微微發白，平日裡那層沉定從容的面具，此刻像是被撬開了一條縫，露出底下那壓不住的焦灼。
姜蕪梵沉默了片刻，抽回自己的手攏進袖中。
“你又是從哪兒翻牆進來了，不成體統。”
封聲洄沒有答她這個問題。
他望著她攏進袖中的那隻手，聲音沙啞道：“殿下，您手上的傷，怎麼沒有好好上藥？”
姜蕪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攏在袖中的手背，聲音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塗了一層藥膏，雨環替我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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