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花架底下穿過來,將兩個人之間的空氣攪動了一瞬。
“明日我要入宮去見聖上,這傷若是好得太快了,聖上怎麼問得出口?”
封聲洄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攏了,指節泛白。
“您今日在路上遇到的那幾個人,是我聽您的話安排的,我讓人挑了幾個嘴緊的,讓他們在街市上攔住你,演這一齣戲,可我沒有讓他們推您。”
姜蕪梵微微眯了一下眼,偏頭看著他。
“原本您只需要下車說幾句話,讓圍觀的人看看你被罵了也不還口的姿態,然後上車走人,沒有安排那盅湯灑出來,更沒有想到您會被燙傷。”
姜蕪梵望著他,依舊沒有說話。
封聲洄的聲音更低沉了一些:“您每一步都算好了,可您沒有提前告訴我。”
庭院裡安靜了片刻。
夜風將燈籠的光吹得晃了晃,花架的影子在青磚地面上搖曳了一下又恢復了原狀。
姜蕪梵垂下眼望著自己攏在袖中的手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若提前告訴你,你會讓我這麼做嗎?”
“不會。”封聲洄答得很快,沒有任何猶豫,“我若知道,您要用自己當餌來釣那些人的同情,我絕不會同意。”
“所以我沒告訴你,我需要這道傷,這比我在城西哭十場戲都管用。”
她抬起眼來看向他,月光和燈籠的光在她瞳仁裡碎成細碎的光點。
“阿洄,我的戲,顯然更好。”
封聲洄望著她,沉默了很久。
他半跪在榻邊,目光落在她手背那道還泛著灼紅的傷口上,眼底翻湧著的東西一層一層地沉下去又浮上來,像海面下看不見的暗流。
“您設計得很好,也演得很好,可我聽他們說,您蹲在地上撿那些碎瓷片的時候,我就......”
他停住了,話到嘴邊,忽然堵在了喉嚨裡,沒能完整地推出來。
姜蕪梵望著他,微微偏了一下頭:“你就怎麼?”
封聲洄抬起眼來看她,昏黃的燈火將他的眉眼鍍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我在想,您一個人在西洲時,是不是每回受了傷都這樣?”
姜蕪梵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夜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將她鬢邊散落的一縷碎髮吹得拂過面頰,她伸手將那縷髮絲別到耳後,動作很慢。
“在西洲的時候,我受傷了不能喊,喊了也沒人管,羌傕人不會因為一箇中原奴喊疼就少抽一鞭子。”
她很平靜,好似無關緊要:“後來我養成了一個習慣,若能換一頓飯的,傷口我就讓它多疼一會兒,能換一條命的,我就讓它看起來更重一些。”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道灼紅:“今日這道傷,能換來聖上的心疼,滿朝文武的側目和全晏京城的茶樓裡多議論我幾句我的仁厚,我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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