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穿過巖洞的縫隙,攜著山間清潤的草木氣息,吹散了洞中方才縈繞的細碎暖意。
雲韻靜坐於石床之上,指尖輕輕攏住飄落肩頭的髮絲,方才唇角那抹淺淡的笑意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雲嵐宗宗主獨有的沉靜與淡然。她抬手拾起那一件滑落的玄級高階內甲,指尖撫過甲身流轉的水波靈光,甲冑之上的神異光澤依舊溫潤,卻不再是束縛她修為的桎梏。
方才蕭動塵倉促逃離的身影,歷歷在目。
她活了數百年,執掌雲嵐宗多年,見慣了江湖權謀、修士百態,心性早已淬鍊得古井無波。可今日這場破例的解封,依舊是她漫長修行歲月裡,從未有過的特殊經歷。
自她拜師雲山,登頂宗主之位,素來清冷自持,恪守宗門規矩,立身端正,一言一行皆是雲嵐宗的表率。世間男子皆懼她身份高貴、修為高深,無人敢輕易靠近,更無一人如蕭動塵這般,坦蕩純粹,心懷正念,縱使處境曖昧,依舊守心守禮,只為幫她破除體內桎梏。
想起少年方才強壓心緒、沉穩施術的模樣,再對比他最後氣血翻湧、倉皇出逃的窘迫,雲韻澄澈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淺淺的柔光。
她輕聲輕嘆,摒棄了心頭細碎雜念,凝神內視己身。
沉寂許久的丹田之內,原本被層層封印禁錮的鬥氣,此刻已然徹底解禁。往日滯澀凝滯的經脈豁然通暢,磅礴醇厚的雲嵐鬥氣如同奔騰江河,順著周身經脈肆意流轉,沖刷著多年來封印殘留的淤塞暗傷。
此前那道困擾她許久、連她自己都難以根除的詭異封印,霸道頑固,幾乎鎖死了她突破鬥宗的所有可能。無數個日夜的苦修,盡數石沉大海,讓她修為停滯許久,險些心境蒙塵。
可蕭動塵精準無比的穴位引導、沉穩精純的鬥氣疏導,不僅徹底破除了封印,更是以特殊手法溫柔滋養了她受損的經脈。那些殘留的細微暗傷,正在蓬勃鬥氣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
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席捲全身。
雲韻緩緩抬掌,一縷潔白縹緲的雲嵐鬥氣縈繞指尖,輕靈浩蕩,純淨無瑕,比往日強盛數倍不止。她清晰感知到,自己卡在鬥皇巔峰多年的壁壘,已然鬆動,只差一次靜心閉關,便可順勢突破,踏入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鬥宗之境。
“倒是欠了你一份天大的人情。”
她輕聲低語,音色空靈溫柔,褪去了方才的羞怯,只剩滿心鄭重。
江湖之中,人情最難還,恩義最難忘。蕭動塵今日所為,不止是幫她破除封印,更是成全了她的修行大道,於她而言,乃是再造之恩。
整理好衣衫,重新穿戴好神異內甲,一身素白羅裙襯得她身姿清雅、貴氣端方,恢復了往日雲嵐宗宗主的絕代風華。她起身移步至洞口,抬眸望向山林深處。
夜色清幽,樹影婆娑,晚風習習。
不遠處的林間,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靜靜佇立。
蕭動塵並未走遠。
方才倉促逃出巖洞,並非慌亂失禮,而是不願繼續滯留洞中,擾了雲韻清修,壞了彼此坦蕩的分寸。他知曉雲韻心性驕傲清冷,這般私密之事,本就尷尬,自己留在此地只會徒增她的不自在。
他立於樹下,調息穩住翻騰的氣血,心頭早已一片清明。於他而言,出手相助,只為俠義本心,並無半分輕薄雜念。修行之道,首重本心,心正,則萬事皆正。
聽聞身後輕柔的腳步聲,蕭動塵緩緩回頭,望見一襲白衣的絕色佳人立於月光之下。月華傾瀉,落滿她肩頭,清冷出塵,宛如山間月、雲中仙,不染半分塵埃。
“蕭小友。”
雲韻輕聲開口,語氣鄭重誠懇,褪去了所有曖昧繾綣,只剩宗門長輩的坦蕩與謝意,“今日多謝你出手相助,解我多年封印桎梏,成全我修行大道。此恩,雲韻記下了。”
蕭動塵拱手一笑,神色坦蕩磊落:“雲韻宗主不必掛懷,路見困境,出手相助,乃是修行中人本分而已。”
“本分二字,太過輕淺。”雲韻微微搖頭,目光真摯,“世間修士,多為利來,為益往,似你這般心存赤誠、守禮守心之人,實屬難得。你助我破印,助我重獲修行前路,這份恩情,雲嵐宗必承之。”
她抬眸望向遠山雲霧,緩緩道:“待我閉關穩固修為,突破鬥宗之日,必親自登門致謝。往後中州大地,你若有難處,但凡雲嵐宗力所能及,我定傾力相助,絕不推辭。”
夜風拂動二人衣袂,山林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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