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浸林,清輝碎落在青石草木之間,晚風捲著淡淡的松香,吹散了最後一絲巖洞殘留的溫潤氣息,也讓方才縈繞在二人間的微妙繾綣徹底歸於平靜。
蕭動塵聞言微微頷首,眉眼澄澈無波,不見半分居功自傲的神色。他望著身前月色娉婷的女子,語氣依舊淡然溫和:“宗主此言著實過重。修行一途,本就是渡人亦渡己,我此番出手,不過是順應本心,從未想過索要回報。雲嵐宗屹立伽瑪大陸多年,素來心懷仁善,庇護一方修士,能為宗主略盡綿薄,於我而言亦是一場修行歷練。”
他話語坦蕩,字字句句皆出自真心,沒有半分功利算計,全然不似世間多數修士那般,藉機攀附雲嵐宗這等頂尖宗門,妄圖博取機緣、謀求庇護。
雲韻靜靜看著眼前少年,心中愈發讚歎動容。蕭動塵年紀尚輕,修為卻已是同輩翹楚,更難得的是心性純粹通透,守禮守心、不貪不妄。這般品性,在爾虞我詐、爭名逐利的修煉界,實屬萬里挑一,難能可貴。
百年修行,她見過太多趨炎附勢、心思叵測之輩,人人皆為功法、機緣、權勢奔走,唯獨眼前少年,行事磊落坦蕩,施恩不求回報,始終恪守修行本心。
夜風輕輕拂動她素白的裙角,鬢邊幾縷青絲隨風輕揚。雲韻眸光柔和,褪去了宗主的威嚴凜然,多了幾分長者的溫和期許:“你心性澄澈,道心穩固,這般天賦與心境相輔相成,日後修行之路定然坦蕩無阻,突破鬥宗、鬥尊,乃至更高境界,皆是遲早之事。”
她活過數百年,閱人無數,早已練就識人慧眼。蕭動塵的根骨、心境與定力,遠超尋常天驕,假以時日,必定會成為大陸之上赫赫有名的頂尖強者。
“借宗主吉言。”蕭動塵淺笑應聲,姿態從容有度。
林間一時靜謐,唯有風聲簌簌、蟲鳴淺淺。方才巖洞之中,破除封印時的近身相觸、靈力交融的曖昧早已煙消雲散,剩下的唯有修行同道之間的敬重與惺惺相惜。
雲韻抬手輕拂衣袖,目光望向雲霧繚繞的遠山,神色歸於沉靜:“我體內封印盡除,經脈暗傷修復,需尋一處靜謐之地閉關穩固境界,順勢衝擊鬥宗壁壘。此番閉關少則十日,多則半月,此間伽瑪大陸或有風波暗藏。”
言罷,她收回目光,看向蕭動塵,鄭重叮囑道:“你身懷不俗修為,卻切忌鋒芒過露。大陸之中隱世強者無數,心懷叵測之輩更是遍地皆是,萬事謹慎為先,切莫輕易涉險。”
這番話語,沒有宗門宗主的居高臨下,只有真心實意的提點與關切,是歷經歲月沉澱的修行前輩,對後輩天驕的善意提點。
蕭動塵心中微暖,鄭重拱手應下:“多謝宗主提點,晚輩謹記在心,定會安穩行事,護好自身。”
“如此,我便先行閉關。”雲韻微微頷首,月華襯得她身姿清雅絕塵,“待我功成出關,再尋你履約致謝。”
話音落下,她身形微晃,一襲白衣化作一道輕盈的雲影,順著山間雲霧翩然掠去,轉瞬之間便消失在山林深處,只餘下一縷淡淡的雲嵐清氣,縈繞林間。
蕭動塵立在原地,目送她遠去的背影,久久未動。
直至那縷清靈氣韻徹底消散,他才緩緩收回目光,抬眸望向漫天皎潔月色。晚風拂面,洗盡了他體內殘餘的氣血翻湧,周身心境愈發通透平和。
今日一場解封,於雲韻而言,是掙脫桎梏、重開大道的機緣;於他而言,亦是一場難得的心境淬鍊。
施恩不圖報,渡人亦自渡。
修行之道,最難守本心,今日他坦蕩相助、守禮自持,未曾被旖旎亂象擾了道心,便是最大的收穫。
蕭動塵緩緩吐納清氣,運轉周身靈力,將體內殘餘的動盪徹底撫平。他抬步緩緩走出山林,月色鋪就滿地清光,前路澄澈明朗。
他知曉,今日這場純粹的恩義羈絆,終將成為彼此修行路上的一段殊勝機緣。待雲韻突破鬥宗之日,便是二人再次相見之時,而這份不摻私慾、坦蕩純粹的江湖恩義,也會在歲月流轉中,愈發澄澈珍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