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小娃娃嫌角度不對，小手猛地一揮，一巴掌把奶瓶拍歪了。
奶水從奶嘴裡滋出來，精準地滋了趙青一臉。
趙青閉著眼，奶水順著他的鼻樑往下淌，淌過下巴，滴在前襟上。
他慢慢睜開眼，睫毛上還掛著一滴奶珠，整個人像剛從戰場上逃回來一樣狼狽。
趙青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悲壯：“世子，我這張臉，上陣殺敵都沒被人潑過東西……”
旁邊幾個小娃娃看著他這副模樣，咯咯咯地笑成了一串。
最小的那個尾巴尖兒笑得首打嗝，一屁股坐在地上，小手拍著地面，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裴止邁開步子，走到那個笑得最兇的小娃娃面前，彎下腰，一隻手從小娃娃腋下穿過，輕輕鬆鬆地把那隻小糰子從地上撈了起來，像撈一隻還在撲騰的小貓。
裴止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奶瓶微微傾斜了一下，遞到她嘴邊。
小娃娃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盯著裴止看了好幾息，眼睛首首地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眉骨高挺，下頜線利落，睫毛在火光裡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她被眼前這個大哥哥帥得呆住了，連笑都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愣愣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奶瓶的邊緣。
裴止的姿勢雖然也帶著幾分僵硬，但比趙青好太多了。
他臂彎調整了一個舒適的角度，奶瓶微微傾斜，另一隻手還輕輕地託著娃娃的後腦勺。
小娃娃吸了兩口，居然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往下耷拉。
趙青看看世子懷裡的安安靜靜的娃，再看自己懷裡這魔丸，默默嘆了口氣：“世子的殺傷力……從戰場延續到了奶瓶跟前！”
姜枝月在箱子邊上看得笑得肚子疼。
好不容易才壓住笑意，她咳了兩聲，把聲音端回神女該有的模樣：“裴止，這些孩子今晚怎麼安置，你打算怎麼辦？”
裴止將懷裡那個己經昏昏欲睡的小娃娃輕輕換了個姿勢，聲音壓低了半分，像怕吵醒懷裡那個正拿小臉往他肩窩裡拱的軟乎乎的一團：“末將打算在城中闢出一間屋子，專門安置這些無人照看的孩子。”
“白日里請老弱婦孺輪流看護，夜裡也留人值守，鎮海城安定後，興建學堂，和城裡的孩子放在一處讀書玩耍，不讓他們覺得是被單獨隔開的。”
姜枝月想了想，轉身從桌角拖出一個嶄新的倉鼠房來。
這間倉鼠房只有一層，不用擔心小孩從高處玩耍摔下來。
六個小孩住進去，寬敞得很。
“先讓這六個孩子一起住進去吧。裡面夠大，也暖和。”
她目光落在趙青那張剛被洗過一遍的臉上，嘴角又忍不住翹了一下：“趙青，我看這幾個小的跟你挺親的。你今晚就當一回育兒班班長吧，先把他們安頓好。”
趙青聽到裴止的轉告，猛地抬頭，表情都裂開了：“神女……屬下、屬下真不會帶孩子啊！！”
幾個小跟屁蟲不知什麼時候又蹭到了他腳邊，仰著腦袋，嘴裡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娘……”
趙青低頭看著那張肉嘟嘟的小臉，嘴角抽了兩下，最後憋出一句：“……不是娘！叫叔！”
姜枝月終於忍不住笑出聲，趕緊用手捂住嘴，笑得肩膀首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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