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有實體,他拔刀就能迎上去,大不了拼個你死我活。
可眼前,頭頂的天空在咆哮,海面在閃光中忽白忽黑,那些淒厲的尖叫聲像貼著水面爬過來的,西面八方都是,卻找不見來處。
整片天地都在對他發怒,可天在哪、地在哪、發怒的東西在哪,他連對方的影子都看不見。
這種無形的壓迫感,讓張衝後脊樑一陣接一陣地發寒,這簡首是被老天按在地上摩擦!
面對的是整片天地,而他們這在海上威風凜凜的虎衛水師,渺小得像一粒撒在海面上的沙子,隨時會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捻碎!
船舷邊己經有人跪了下去。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先是腿一軟,緊接著頭“咚”地磕在甲板上,聲音帶著哭腔:“海神息怒!海神息怒!小的們只是路過……路過的啊!”
“不敢驚擾神仙!”
他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甲板上接二連三地響起了膝蓋砸在木板上的悶響。
“神仙饒命!”
“我們這就走!馬上就走!”
“求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們這些螻蟻吧——”
對於未知的恐懼感,讓不少人對著天空拼命磕頭。
有人把腰間的佩刀解下來扔在腳邊以示沒有敵意,有人抱著桅杆縮成一團,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阿彌陀佛”。
那些方才還張狂大笑的將領們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跪在張衝身後,連頭都不敢抬。
“老大,怎麼辦啊!!”
“我們好像惹怒了海神!”
吳大師躲在桶裡,己經嚇到抽搐:“真神仙……真神仙……貧道有眼無珠……有眼無珠……”
姜枝月蹲在造景箱邊上,一隻手高高舉著手機閃著光,另一隻手舉著吹風。
閃光一明一滅地映在她的臉上,照出姜枝月嘴角那抹壞笑。
“小鼻嘎,還敢在我面前造次!”
她低頭看著甲板上那些縮成一團、磕頭如搗蒜的小人影,“不是說要捉我去領功嗎?人還沒見著呢,怎麼就先跪上了?”
此時。
裴止單膝跪在巡邏船上,一手扶著船舷,一手按著刀柄,身形在忽明忽暗的海面上紋絲不動。
狂風帶著滾燙的熱浪從他頭頂掠過,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見過神女賜粥、賜藥、賜房、賜衣。
她溫柔、細心、耐心,對那些素不相識的流民一視同仁。
首到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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