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止端坐馬上，聽著吳大師在那兒拐彎抹角地鋪墊了半天，終於淡淡開口：“別繞了，說重點。”
吳大師嘿嘿一笑，往前湊了一步：“神使大人，貧道是這麼想的。”
“咱們不如跟皇帝說，要跟那妖女正面鬥法，需要布一座大陣，陣成之日妖女必現原形。”
“但要布此陣，需大量人手、鐵匠木匠石匠上百名，還有牲畜、草藥……總之把單子列得長些、細些，朝廷那邊看著像模像樣，才肯掏錢。”
姜枝月聽得眉毛一挑，喲呵，這吳大師，有點東西啊！
吳大師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還有，陛下先前不是答應過，只要鎮海城平了瘟疫，就賞良田千畝、黃金百兩麼？如今裴世子己經把事辦成了，這封賞還拖著沒發。”
“咱們正好藉著‘捉妖’的由頭，提醒陛下先把這筆賬結了。就說賞賜一到，這麼大的誘惑，這個偽裝成神女的妖女必會現身，屆時佈陣收網，一網打盡。”
他搓了搓手，越說越順溜：“至於皇帝那邊問起進度，貧道自會隔三差五遞些訊息回去，今天說‘己初步掌控鎮海城局勢’，明天說‘妖女法力己被壓制三成’，隔幾天再報一句‘城民己有悔悟之意’。真真假假摻著來，時不時給陛下嚐點甜頭，他自然就肯繼續掏錢了。”
吳大師說完，自己先眯著眼笑了，那笑容裡透著一股子老江湖的油滑和精明。
裴止瞧向吳大師的眼神深了幾分。
姜枝月在箱子邊上聽得清清楚楚，整個人往後一靠，忍不住輕輕“嚯”了一聲。
她盯著那個灰袍老道縮著脖子、眯著眼睛、滿臉寫著“我有一百種辦法讓皇帝乖乖掏錢”的表情，心裡默默感嘆了一句：這哪是吳大師，這分明是“騙中騙大師”啊。
這麼大膽子，敢從皇帝手裡空手套白狼，連良田千畝黃金百兩都敢幫忙催賬。
她怎麼就沒早點遇到這號人才呢？
裴止此時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饒有興趣的試探：“吳大師，你就不怕事情敗露，皇帝砍你的腦袋？”
吳大師愣了一下，隨即往地上一跪，那動作利索得不像個五十多歲的瘦老頭。
他仰著那張灰撲撲的老臉，神色裡竟有幾分難得的認真：“神使說笑了。貧道這條命，昨夜在海上的時候就是神女的了。皇帝砍不砍腦袋，那得看他夠不夠得著神女座下的信徒啊。”
他說完又伏下身去，姿態恭恭敬敬的。
如今他和神使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姜枝月看著他那副伏在地上的身影，心裡那根弦輕輕動了一下。
這人油滑歸油滑，可那幾句話裡透出來的意思，倒是實實在在的。
她沉默了片刻，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深了下去。
聰明。真聰明。而且聰明的方向剛剛好。
裴止略一沉思，隨即朝海面方向揚了揚下巴：“叫張衝來。”
不多時，張衝跨著大步趕到，聽完吳大師那套“佈陣捉妖”的計劃，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咧開嘴笑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吳大師：“吳大師啊吳大師，平日裡看你裝神弄鬼也就罷了，今日這樁事，你還真是鬼精鬼精的。”
吳大師捻著鬍子，笑而不語，眼底那抹得意卻怎麼藏也藏不住。
張衝也不廢話，轉身從主船艙裡取出一卷乾淨的絹帛和一支細筆，在甲板上鋪開，按照吳大師的口述，一筆一劃地把“佈陣所需”的清單列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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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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