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織領著姜枝月穿過鎮海城的街巷,拐過兩道彎,在一座正在修繕的廟宇前停了下來。
青磚灰瓦,門楣上新刷的朱漆還沒幹透,門口兩邊的石階被掃得一塵不染,空氣中飄著木料和桐油的氣味。
羅織側身讓開半個臺階,朝裡面指了指:“表小姐,這邊就是正在建的神女廟了。世子說,往後鎮海城的賞賜供奉,都會先運到廟裡,再獻給神女。”
姜枝月站在門檻前,抬頭望去。
青磚灰瓦,門楣上新刷的朱漆還沒幹透,廊柱上刻著尚未描金的月亮圖案。
她想起當初裴止問自己的名號,她說了個月字,如今這美輪美奐的月亮圖案就刻在了廊柱上。
姜枝月忽然有些恍惚,她養的小人兒們,真的為她建了一座廟!
她之前隔著造景箱看過無數次鎮海城的街巷,可此刻站在這裡,看著那些為她而鑿的瓦、為她而刨的木、為她而鋪的石階。
姜枝月才真真切切地感覺到,她的那些“神明”舉動,在這些小人心裡留下了多深的痕跡。
她輕輕摸了摸門框上那道新磨過的木紋。
羅織給姜枝月介紹道:“原先是一座舊祠堂,魯望他帶著工匠們連夜改建的,他說神女的廟宇不能馬虎,每根柱子都得用最好的木料。”
姜枝月提著裙襬跨過門檻,一抬頭就看見了正廳裡那個忙碌的身影。
魯望正蹲在樑柱下面,手裡攥著一把墨斗,眯著一隻眼彈線,後背的衣裳被汗浸溼了一片,臉上卻帶著一種幹勁兒十足的專注。
他身邊還擱著幾根刨好的木料,刨花捲了一地,像鋪了一層淺金色的絨毯。
姜枝月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這就是當初抱著奄奄一息的羅織跪在城門前,嘶啞著嗓子朝城頭喊“神女救救我家娘子”的那個男人。
羅織喊了一聲:“相公,神使的表妹來了。”
魯望抬起頭,放下刨子,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上的木屑,朝姜枝月憨憨地笑了一下:“表小姐好!這廟還差個供臺沒弄好,您別嫌棄。”
羅織走過去,遞了條巾帕給他擦汗,魯望接過來先給自己胡亂抹了一把,又順手替羅織理了理她被風吹散的鬢髮。
兩個人之間沒有太多話,可就那幾下自然而然的動作,姜枝月在旁邊看著,心裡默默地冒出一句:這碗狗糧我先乾為敬!
就在這時,廟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和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
姜枝月轉頭望去,裴止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面,腰背挺首如松。
晨光在他肩頭熔成一道流金,襯得那張眉目鋒利的臉愈顯矜貴。
他身後跟著一輛漆色嶄新的馬車,車廂西角都包著銅皮,車板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一隻只沉甸甸的紅木箱。
車轅上還綁了一面小小的明黃色錦旗,上面用墨筆寫著“御賜賞金”西個字。
車輪碾過青石板時發出沉悶的轔轔聲,一下一下,像在昭告所有人:這筆賞賜是真的,沉甸甸的,實打實的百兩黃金!
姜枝月杏眼亮起來,狗皇帝交的保護費到了!
拉車的馬走得穩健緩慢,車板上那些紅木箱子在日光下泛著厚實的油亮光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