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止勒馬收韁,翻身落地時衣襬翻卷如刃。
他朝廟門口望去,視線一凝。
姜枝月正站在神女廟門檻內側,嫩黃衣裙被穿堂風微微拂動,珠絡面紗垂至下頜,只露一雙杏眼死死盯著那幾口紅木箱子,亮得灼人。
裴止順著她目光回頭瞥了一眼那幾口箱子,再轉回來時,唇角微挑,眸底笑意輕淺,卻比晨光更晃眼。
“神女,”裴止上前兩步,地契遞出時手腕微沉,壓低聲音道:“黃金百兩、千畝良田的地契,都到了。”
姜枝月伸手接過地契,指腹在那行“千畝良田”的字跡上輕輕一碾。
大齊的文字和現代有些差異,但是大致透過形狀還是能夠辨認出意思。
千畝,換算過來,足足六十六萬六千平方米,相當於九十多個標準足球場!
姜枝月心裡暗暗吸了口氣,面上卻繃得紋絲不動,只把地契捏得更緊了些。
裴止立在一步之外,瞧見她指尖那點細微的用力,眸中笑意又深了幾分:“良田在鎮海城與定安城之間,沿河而闢。大旱尚未過去,如今河床淺了大半,水源有些吃緊。”
他目光落回她臉上,“不過想來,神女有辦法。”
姜枝月垂著眼沒接話,指腹地摩挲著地契邊緣。
她心裡自有盤算:鎮海城如今最不缺的就是吃食,那幾臺自動餵食機日夜輪轉,夠這些小人敞開了吃上三五年,糧食儲備反而不急。
真正要緊的,是發揮這些古代田地的獨特之處,這裡沒有工業汙染,沒有化肥殘留,土壤裡還養著千百年的地氣。
若能種出現代己經絕跡的、只存在於古籍裡的東西,那才叫物盡其用。
千畝良田,姜枝月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圈。
她打算先劃出五百畝來種黃芪、當歸、黨參之類的中草藥。
古代土壤種出來的純正中草藥,是現代有錢也買不到的!在現代能夠賣出天價,在古代也能給小人們治病救命。
“先種藥材。”姜枝月指尖點了點地契,“黃連、黃芪、當歸,這幾樣鎮海城氣候合適,也耐旱。種好了,往後大夫們開藥就不愁原料了。”
裴止聞言,目光微微一動。神女對藥材如此上心,怕不只是為了治病。
他己自動腦補,姜枝月身為神明,煉製靈藥、修行功法,定然也離不開這些凝聚了天地靈氣的草木。
神女沒有明說,可這份心思落在他眼裡,便成了神明暗自籌謀修仙路的一步閒棋。
裴止鄭重地點頭:“臣會安排人先翻地挖渠,藥材種子的事,也一併籌備。”
就在這時,吳大師的聲音從廟門外一路飄進來,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和喘:“世子——水上來了!漕運船到了!”
“皇帝批的那些鎮壓妖女所需之物——牛羊、牲畜、還有工匠們,全都到了,船上塞得滿滿當當,碼頭上都堆不下了、站不下了!”
吳大師跑得滿頭大汗,灰撲撲的道袍下襬沾了一圈泥點子,臉上卻紅光滿面。
他湊到裴止耳邊壓低聲音,可那股得意勁兒根本壓不住:“這批東西,比咱們單子上寫的還多了三成!皇帝這回是真下血本了——貧道活了五十年,頭一回騙這麼大一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