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秦知禮老先生第二天後半晌。二妞端著半瓢混了米糠的碎穀子，餵了雞。
她又給槽裡添了半捆嫩草，拍了拍手上的糠皮，攏了攏腦後的麻花辮，轉身就往村尾走。
秦知禮家院門虛掩著，二妞推開門輕車熟路進了屋，老爺子正坐在竹椅上翻一本泛黃的書，桌上攤著半張寫滿毛筆字的草紙。
她搬了個小板凳坐旁邊，捏著鉛筆頭對著算術題皺眉頭，沒撐過半柱香的功夫，就把筆一放，垮著小臉嘆了口氣。
“秦爺爺，你說......有沒有啥不用本錢的買賣呀？”
秦知禮把書頁折了個角，抬眼瞧她，眼角的皺紋都帶著笑：“怎麼，咱們二妞這是想賺錢了？”
“嗯。”
二妞點點頭，小手揪著自己的粗布褂子角，語氣裡帶著點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沉。
“我娘懷了弟弟，往後花錢的地方多。指望我爸根本沒用，我奶不往我們家使絆子。不把東西都搬走，就燒高香了。我得自己攢點錢，心裡才踏實。”
秦知禮聞言，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笑著朝後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無本買賣有什麼難的？咱們村緊挨著山，前陣子教你認的那些草藥，都記牢了？”
“記牢了！”
二妞眼睛一下子亮了半分，坐直了身子，“柴胡。天麻。蒼朮，還有好幾種，我都分得清。”
“這不就得了。”
秦知禮捻著下巴上的白鬍子，語氣慢悠悠的，“上山採草藥，挖回來收拾乾淨就能換錢；村前河溝裡的魚蝦。田螺，攢多了也能拿到鎮上賣。
山和水都在那兒擺著，不用花半分本錢，就看你肯不肯出力。有沒有眼力見。”
二妞聽完，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猛地從板凳上蹦起來：“對呀！我怎麼就沒想到！謝謝秦爺爺，我知道該咋辦了！我先回去啦！”
話音還沒落，人已經噠噠噠跑到了院門口，小辮子甩得飛快。
秦知禮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重新低頭翻起了醫書。
第二天雞剛叫過頭遍，天剛矇矇亮，二妞揹著揹簍，拿著鏟子出了門，一路跑到村東頭李二蛋家的柴門前，踮著腳壓低聲音喊：“二蛋！二蛋！”
沒喊兩聲，院門“吱呀”一聲拉開，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探出頭來。
看見是二妞，他眼睛一亮，三兩步跑出來：“二妞？你咋這麼早來找我？”
“帶你上山找好東西，去不去？”二妞揹著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去！”二蛋想都沒想就答應，轉身往院裡跑，“你等我會兒！我拿上我家的小揹簍，再揣把小鏟子！”
片刻功夫，兩個半大的小蘿蔔頭，各自揹著個比身子小不了多少的竹揹簍，順著羊腸小道往山上去了。
二蛋走得呼哧呼哧，忍不住問：“二妞，咱們上山到底幹啥呀？”
“賺錢。”二妞走在前面，腳步輕快，眼睛不住地掃著路邊的草窠。
“賺錢？”二蛋一下子來了精神，幾步攆上來，“咋賺啊？山上還能長出錢來？”
“你聽我指揮就行，保準有錢賺。”二妞回頭瞥他一眼，“問那麼多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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