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德愣了一下:“是又怎麼樣?”
“觀河叔上頭有你和大奶奶,下頭有兩個孩子,一家子五六張口等著他養活。”
二妞掰著手指頭,慢悠悠地數,“再多養二爺爺兩口,就是七八張嘴。他一個壯勞力,在生產隊掙滿工分一年也就那麼點糧,顧得過來嗎?
現在是說得好聽,等再過十年,他自己家都顧不過來了,還能顧得上二叔二嬸?”
陳立德張了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心裡清楚,二妞說的是實話。自傢什麼光景自己知道,三個孫子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糧食年年緊巴巴的,真要再多養兩口老人,兒子媳婦未必願意。
周圍的村民也開始竊竊私語。
“......說得也對啊,觀河那家子確實累。”
“倆光棍養倆老人,總比拖累侄子強。”
“是啊,真打死了,陳家反倒沾了人命,不划算。”
二妞沒管旁人議論,繼續道:“李響哥和陳皮哥,父母走得早,也沒個家,本來就是飄著的。
既然是他們攛掇著陳河叔出的事,那就讓他們頂了陳河叔的位置,給二老當兒子,養老送終。
往後他們要是娶了媳婦生了娃,過繼一個到陳河叔名下,也算給陳河叔續上香火了。這總比打死他們倆強吧?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現場一下安靜了下來。
風捲著地上的塵土打了個旋,沒人說話,大家都在琢磨這話。
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個理。
“吱呀——”
一聲輕響,緊閉的房門忽然從裡頭拉開了。
李響和陳皮從屋裡走出來,倆人臉色慘白,嘴唇都哆嗦著,剛跨出門檻,“撲通”一聲就直挺挺跪在了地上,膝蓋砸在泥地上,悶響一聲。
“叔......嬸兒......”李響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額頭抵著地面,肩膀一抖一抖的。
“是我們倆不是人,鬼迷心竅想賺快錢,......是我們害了他......我們錯了......”
陳皮跟著磕頭,腦門都磕紅了:“叔嬸,饒了我們這一回吧......我們以後給你們當牛做馬,給你們養老送終,伺候你們到百年......求求你們了......”
兩個半大孩子跪在地上,哭得肩膀直抽,看著也確實可憐。
陳立新攥著棍子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胸口劇烈起伏著,嘴張了好幾次,還是沒說出話來。
旁邊李彩拉了拉他的胳膊。
她眼睛腫得像核桃,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老頭子......算了吧。打死他們,陳河也回不來......
反倒沾一手血,陳河在底下也不願看見咱們為了他造殺孽......”
陳立新僵了好半天,長長地嘆了口氣,手裡的榆木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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